他摆弄着书包侧边的口袋，路边的风景在眼前滑过，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头发乱糟糟的，等到七个路口五个红绿灯之后，就会再次见到聂时。

他抿了抿嘴，想问问司机聂时为什么失忆，可司机是聂时那边的人，要是米恩问了，他八成会再次向聂时转达，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既尴尬又难堪。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扑面而来一股柏油马路的沥青味，带着尘土味的热浪，他们又拐过了一个路口，他的心紧巴巴地皱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是干了坏事，另一方面是他刚刚才发现自己从没想过要是露馅了或者聂时恢复记忆了该怎么办。

聂时已经选择结束过一次合约，他们之间能再次开始，全是因为他忘记了之前的情况。那就意味着一旦他想起来了，米恩就会被他当成垃圾袋一样从家里扔出去。

米恩并非有意欺瞒他，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从他的视角来看，米恩不仅看着他出丑的样子签了第三次合约，期间还把他当成狗一样耍。

米恩咬着指甲迫切地解锁了手机，开始搜索什么手术会和失忆有关，出来的都是各种脑部手术，成因大多是车祸、溺水、肿瘤这样的意外伤害和疾病，看得他直挠头。

他在位置上扭了扭，接着去搜要是恢复记忆的话，究竟是先恢复最近的记忆还是较远的记忆，但他还没打几个字就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重点，无论聂时先想起来什么，他都会完蛋。

他啪一下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了包里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这个红绿灯足足有一百五十秒，简直是地球上最长的红绿灯，那上面的数字跳得比米恩的心脏要慢上一百倍，他忍不住从包里摸出了手机，开始给何言一连串地发没用的表情包。

不知不觉中，车启动之后又平稳地停了下来——他们到了。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了车门，就算米恩不想下去也不行，他抓着书包的肩带将包斜挎在肩上，聂时的家位于高楼大厦的顶层公寓，电梯的数字在他头顶一点点跳动，他把两只肩带都背在肩上，敲响了那道熟悉的门。

聂时看起来也刚到家没多久，还穿着西装，领口和下摆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一只手扣在领带结上，似乎是想直接扯开，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只是将领带向下拉了拉。

“米恩。”他说，视线在他周身扫视了一圈。

“聂先生。”米恩回应道，两只手都抓住了背包肩带。

神奇的是，现在每次和聂时见面都像是第一次，也像是最后一次。聂时轻轻抽动着鼻子，仿佛在嗅闻他身上的味道，他们分别之后他总是喜欢这样做，他似乎对气味这种东西格外敏感，也格外执着。

米恩拉开了衣领，扭头转向一边，露出脖子给他检查标记。

聂时反复提过的要求并不多，检查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项，米恩每次都完成得很好，聂时会把他拉近，低声笑着告诉他做得好，在他脖子上落吻然后重新标记他。

只是米恩这次可能做得不够好。

聂时的脸色闪过一丝错愕，他既没有伸手碰米恩，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轻笑出声，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下颌紧绷着，眼神死死地瞪着他，米恩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就像一只忽然被推了一把的小狗。

他想做得更好，他一向都能做得更好。他伸手主动把衣领往外扯开了点，锁骨上的小痣隐隐约约地漏了出来，聂时忽然打断了他的动作，好像他已经错到了一种惨不忍睹的地步，他抬起手把他的衣领又扯了回去，手掌环住他的后颈用力一捏，转身进了屋，一句话也没有说。

米恩跟在他的身后，垂着眼睛关上门，站在了玄关。

他想往屋里走，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那样做。屋里静悄悄的，聂时背对着他大步走进了客厅。他单手扯开了领带，扔在沙发一角，西装松散地挂在身上，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好一会儿都没有看米恩。

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在衬衫上，看起来完全能把米恩抵在墙上狠狠教训一顿。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米恩，米恩还没来得及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

“过来。”他说，指尖在茶几上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