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亮光,米恩一开始以为也是公司里的事,直到他发现屏幕信息上的图标怎么看怎么眼熟,他眯起眼,那几条信息全部来自某个邮箱。
是他订阅垃圾网站的那个邮箱。
聂时也看见了那些信息。他拧着眉把那几封邮件划进了垃圾箱,他的垃圾箱里面已经有一百多封垃圾邮件了。
筷子在米恩手里一松,敲在碗沿上清脆作响,差点从桌面上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攥紧了筷子。
聂时抬起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米恩想告诉他没怎么,不过那听起来一点也不可信,还显得他很心虚。
他咬了咬筷子,埋头扒拉了两粒米饭,他当初也就订阅了十几个网站,原本应该只是不痛不痒的小麻烦,他没想到它们会像线面繁殖一样变成几百封邮件。
但他也不能就这样不回答聂时。
“我最迟今晚要走了。”米恩说,他原本也想找机会说这件事,“我明天还有兼职。”
“…你有什么?”聂时说,微微睁大了眼睛。
“兼职。”米恩抿了抿嘴。虽然他确信聂时刚刚没说疑问句,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回答?
聂时放下了碗筷,他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好像一瞬间停下了所有动作,包括眨眼,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凝视着米恩。
这下米恩连该不该说话都不确定了。
窒息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聂时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也只有他有资格那样做,“你想加多少?”
他的语气冰冷,表情多了一丝厌烦,米恩心里一颤。他还从没对米恩露出过那种表情。
“…加什么?”米恩不明所以地问,他花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聂时为什么会讨厌他呢?他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试图找出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他不明白。
聂时不屑地哼笑了一声,“你的兼职,时薪多少?”
米恩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兼职时薪四十五,严格来说并不算什么好工作,他要一个人对付十几个小孩子,他们喜欢把米恩围起来一起问各种问题,互相告状,往米恩身上贴画画贴,拽着他的胳膊想往他身上爬,吵得他从托管所出去之后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他一直以为只有足够嘈杂的环境才会让人耳鸣,但他好像错了。
他应该回答聂时的问题,告诉他买米恩一小时只要四十五。
他动了动唇,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不该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一个兼职而已,因为这个和聂时有了矛盾,岂不是太蠢?
上学期和聂时的交往时,兼职排在了没课的工作日,不过显然他不会永远工作日没课,也不会永远在那里干下去,就算他在那里做了三年,也会有结束的一天,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我会辞职的。”他低着头说,手里还紧抓着那双筷子。只有筷子可抓了。
他从没想过要加钱,也想告诉聂时不用加,但那根本不是重点,聂时不可能会在意那点钱,米恩最好识趣点,闭上嘴按他说的做。
“明天早上去辞,上午就会回来。”他顺从地说,即使嘴唇一片发麻,语气也发颤得厉害。
聂时用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米恩依旧能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没敢抬头看他。
“你喜欢那里。”聂时突然说。
米恩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有什么区别,他扣了扣那根筷子,接着开口说:“我的时薪——”
“不用。”聂时打断他说。
米恩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用辞职。”
他抬起了头,微张着嘴看向聂时,聂时眯着眼,接着说:“我不喜欢你的兼职。”
也许米恩真的听错了,聂时到底想说什么?
“但你辞职了,就会一直想着那些见不到的人。”聂时盯着他说,好像光凭目光就能把他生吃掉,“我更不喜欢那样。”
“要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能只想着我,就不用辞职。”他用鞋在餐桌底下碰了碰米恩,米恩一个激灵,一时不知道是该低头还是该接着抬头和他对视。
“看着我。”他说,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能做到吗?”
米恩只好忍住想移开视线的强烈欲望,上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