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恩小时候在书上看到过天堂和地狱的插图,讲的是这两个地方的人吃饭上有什么区别。
图上说他们面前都摆在一锅汤,而且都只能用大勺子吃饭,勺子的勺柄有两个人加起来那么长,地狱里的人试图自己吃自己的,结果失败了,天堂的人则互相分享,用长柄勺子互相喂对面的人,大家都吃到了饭。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我知道。”一个小孩举手说,“互相喂饭的人就能去天堂。”
米恩还没及得回答他,第二个小孩就插嘴道:“天堂和地狱怎么吃一样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不能握着勺子的根部吃饭?”燕秋说,眉头紧皱着,显得格外认真,“这样不就能吃到了。”
“我妈妈说应该自己吃自己的。”竺晓说,身边有不少小孩还跟着点了点头附和。
教室里一时乱糟糟的,米恩完全不知道先回答或者先纠正哪个问题,或者到底有没有纠正的必要,因为只要回到了一个问题,就会有下一个问题,再下一个问题,没完没了下去。
稍微早一点的时候,大家还能乖乖坐在位置上,后来几个孩子开始扭来就去,跃跃欲试的想要乱动,米恩带着他们把上周的画贴到了教室后面的墙上,还一起玩了剪纸,现在纸剪完了,距离午饭时间还遥不可及,大家没饭可吃,没事可干,生活真无聊,天堂和地狱的故事也不好玩,大米老师你说是不是,大米老师怎么不说话。
大米老师刚刚知道世界上不一定有天使,而恶魔也不一定在地狱。
小孩子们还在自顾自地争论着,隐隐有些面目狰狞的迹象,看起来似乎永远都不可能消停下来。
米恩拍了拍手,说道:“安——”
“静。”听到他声音的几个小孩说道。
米恩又重复了几遍,直到所有小孩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仰着脸看着他,教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互相帮助别人的感觉就像天堂一样美好,而自私自利的人在哪里都是地狱。”米恩抓紧时间装模作样地说,啪得合上了故事书。
“现在,我们出去玩吧。”
“好耶!”大家说,一个接一个在他身后排起了长队。
他们像浮在水里的鸭子一样经过一楼,目标是院里的迷你游乐场,去迷你游乐场的路上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说话吵到一楼的其他小孩,尤其是那些幼儿,大家路过他们的时候都屏息凝神,互相比着嘘的手势。
幼儿无聊得要命,一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傻乎乎的,哭起来就像炸弹,要是吵醒了他们,就要原路返回,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没法下去玩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到了迷你游乐场门口,挤在围栏附近躁动地检查鞋带,石修杰的鞋带散了,他还不太会系,米恩蹲下身教他怎么系,大家围过来指手画脚,一心想让他们动作快点,等到米恩终于打开围栏,孩子们就像弹珠一样四处弹开,尖叫个不停,这时候也没人在乎什么安不安静了,都在忙着飞奔去抢自己想玩的游乐设施。
米恩在后面没用地喊着跑慢点,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盯着每个人。
好在短暂的喧闹过后,大家就开始专心致志地荡秋千、堆沙堡、玩滑梯,没人摔倒,或者因为秋千打架,米恩又盯了一会儿,坐在一旁的遮阳处抽出儿童绘本,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大家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炮弹似的跑来跑去,而是气喘吁吁地走过来喝水,米恩刚想带他们洗洗手上楼歇着,忽然听见有人喊道:“米恩,有人找你。”
他往门口一看,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外,朝他挥了挥手。
米恩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把石修杰叫到身边,石修杰不情不愿地从秋千上挪了下来,瘪着嘴站在了米恩面前,他还没玩够呢。
“洗洗手小石头。”米恩整理着他的衣服,指了指门口的人,“你妈妈来接你了。”
石修杰眼睛一亮,企鹅一样小跑着洗了手,湿巴巴的手拽着米恩的衣角,跟着他走到妈妈那里。
“老师你好。”江女士说,一边伸手想牵走石修杰,“我想接他出去玩几天。”
石修杰一脸别扭地挣开了妈妈的手,像是觉得丢脸一样躲在了她的腿后,把她的裤脚揪得像帐篷一样。
江女士有些无奈地朝米恩笑了笑,“过几天再送他回来,行吗?”
“可以的。” 米恩说,“还是像以前一样登记一下就行。”
按理来说不能这样干,有人出去前至少要给店长打个电话,但她们家是特殊情况,已经这样干过很多次了,店长也早就知道了。
小饼干托管所分为全托和寄宿全托,全托就是从早上开始知道下午五点左右,寄宿则是每周一到周五都住在这里,周末才会有家长来接。
石修杰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从周一到周日都住在这里的寄宿全托。
虽然他在这儿附近就有个家,但家里常年没人,家人不放心他一个人,就把他送到了托管所,偶尔,他的妈妈会回来接他玩几天。
米恩希望这次江女士能待得足够久,至少久到教会石修杰系鞋带。
江女士登记好了离开的时间和联系方式,米恩又和她简单聊了几句,她的语气显得格外疲倦,一只手摸了摸石修杰的头,还是牵起了他,两人一起走远了。
聂时的项目谈得很顺利,米恩当天就解开了他的免打扰。
他是不想让聂时影响到日常生活,但上次不接电话之后他的屁股痛了三天。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