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春天比北京要来得早得多,只一夜,枝丫便开始在宋斯屹的心底里疯长,他似乎在梦中回到了自己那暌违已久的年少时光。
正是柳条抽芽的时候,鹅黄一片,那是什刹海(1)最美的季节。游船三两排着队招揽游客,湖边也还没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酒吧,在这如画的风景中正坐着一位拿着画笔的年轻女子。
“妈妈,你画的是什么呀?”稚气未脱的小孩子歪着头看那画板。
姚若仪把他的小脸摆正,用画笔轻敲他的小脑袋,笑道:“自然是妈妈爱的翩翩少年郎啊。”
姚若仪长得漂亮,不同于江南地区的娇柔,是那种北京大妞特有的大气,五官舒展立体,哪怕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笑起来也不失俏皮。
“姐,你就给孩子教点好的吧,你天天这么不着调,我姐夫没意见?”姚景天闻言摇摇头。
“你姐夫?他哪敢有意见啊?”姚若仪笑道,又敲了小孩子的脑袋,“你说是吧?”
被敲的小孩子——小宋斯言疯狂点头。
姚景天伸手拉过一旁站着的宋斯屹笑道:“小屹,你说,你妈妈爱的翩翩少年郎是谁?”
少年宋斯屹神色淡漠,偏头不语。
姚景天素知他这个外甥生性冷淡,又去逗一旁的宋斯言,“小言,那你来说。”
宋斯言摇晃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他歪头看着靠在一旁石栏上的宋斯屹,忽然手舞足蹈起来,眼神雀跃道:“大概就是哥哥这样子的。”
姚景天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把他提起来让他立在栏杆上,“你可真是个小马屁精。”
宋斯屹看着湖里的游船,忽然转头朝姚景天一笑,开口道:“舅舅,听说你前两天领了个翩翩少年郎回家,被姥爷撞见了,挨打了吧?”他把那“翩翩少年郎”几个字念得很重,眼神里带着挑衅。
“诶——我说你个小兔崽子!”姚景天挑眉,“姐,你管管你儿子行嘛!”
“他又没说错,我管他干嘛?我看你挨打也是该的!”姚若仪叹了口气,“老爷子什么脾气你知道,还敢带着人瞎晃悠,不打你打谁?”
姚景天瞬间垂头丧气,小宋斯言这时候却开口了,“那个小叔叔我见过,我好喜欢他呀。”
“有眼光!”姚景天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宋斯屹却是冷淡一笑,不再多言。
姚若仪看着大儿子,问道:“小屹,你看什么呢?”
宋斯屹盯着那画板看了半晌,终于开口道:“妈,如果……我跟舅舅一样,你会生气吗?”
姚若仪明显怔了一下,姚景天瞪大了眼睛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宋斯言手里拿着糖一脸茫然。
三月的阳光那样明媚,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不一样的光泽。少年宋斯屹在这样的阳光中问出了一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姚景天轻咳一声,说:“你还小……”他找不到接下来的台词,杵在那里,只得抠着手指,又把刚给宋斯言的糖夺回来,剥了糖纸塞回他嘴里。
在这一片静默中,姚若仪放下手中的画笔,缓缓抬头:“小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不用顾及任何人,哪怕是你的父母,知道吗?”她眼神清亮,笑得坦然,随后取下画板上的画递给宋斯屹,“喏,送你了,算是妈妈祝贺你勘破内心的第一道门。”
那画上是两个凭栏而立的少年,一高一矮,笑的灿烂。
匆匆多年,竟让宋斯屹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少年郎,把手指抵在他微蹙的眉间,莫名地弯起了唇角。
此时放在床头的手机振动起来,宋斯屹抬臂接起来。
“宋总,您上午约了威那图集团的乔森先生。”易琛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提醒他今天上午的行程。
怀里的人似乎被吵到,翻了个身继续睡,露出后脖颈处那一圈泛红的齿痕。宋斯屹眯着眼睛看那圈齿痕,唇齿间便忆起昨晚的味道——滑嫩、微咸,还带着一点不顺从的苦涩。这人在他的齿间打着颤儿,手指紧紧地攥着床沿,在颤抖中细碎地喊着他的名字,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吟唱,那样美妙。
宋斯屹压低了声音,“你代我去见他,探一探口风,如果他有诚意,我们下午再谈。”
易琛应了“是”,又问:“需要给您和罗先生准备早餐吗?”
“不用,你去忙吧。”
宋斯屹挂了电话,在罗西的额间轻吻。被吻的人在睡梦中轻哼一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宋斯屹轻笑,“像只小猫一样。”他餍足地叹息。
大概是昨天真的累着了,罗西睡到快中午才醒,宋斯屹居然也没起床,就靠在床头看着他。
“醒了?”
罗西并没有醒透,“嗯”了两声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