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个竹筒盖子,好紧,他,根本,拧不,开!
“打不开么?”
秦欲蹲在窗户边勾唇,低声道:“来,给我。”
“唔嗯。”
许求安一手拿下嘴里叼着的鸡腿,胡乱咀嚼,腮帮子鼓鼓的,一手捏着拧不开的竹筒,轻手轻脚走到窗户边,把竹筒递出窗户。
秦欲眼底掠过笑意,接过,随手一拧就打开了竹筒盖子,又轻轻拧好,给递回去。
“慢些吃,吃完喝些紫苏山姜水再睡。”
顿了顿,秦欲直接与他说:“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黑漆漆的屋里,许求安蹲在窗户边,捏着装了紫苏山姜水的竹筒,撕咬鸡腿肉的动作一顿,腮帮子鼓着,眼眸茫然的发着愣。
沉默了会儿,才回神,细不可闻的说:“谢谢……哥。”
虽然不知道你图什么,但就现在这份好,起码做不得假。
秦欲耳朵倒是好,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刚张口,就敏锐察觉到了身后不远处窸窸窣窣,鬼鬼祟祟的动静。
“以后好好吃饭,有人过来了,哥走了。”
秦欲轻敲了敲窗户边以示安抚,扭头隐入黑暗中。
“我——”
许求安还含着鸡腿肉,没来得及说什么,连忙快速咽下食物,咕嘟嘟喝了好大几口辣口的紫苏山姜水,藏回床上,出了一身汗。
漆黑的屋后,秦欲爬上一棵高大松树,并没有急着离开。
等了会儿,在鹧鸪鸟悠远的鸣叫声中,暗处里鬼鬼祟祟的人终于拐了出来,身子影影绰绰,是个哥儿。
他轻敲响了许求安大哥住那屋的窗户。
大晚上的敢摸黑过来敲汉子屋的窗户,胆子倒是挺大。
“许大贵,大贵!”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不见什么慌张,可见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秦欲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
窗户里静默了会儿,许大贵惊喜,就像狗见着了肉包子似的,猛地拉开窗户一把窜了出来,把那哥儿紧紧抱在怀里,胡乱噘嘴就要去亲他的脸。
“媳妇儿,我的好夫郎,可想死我了,你怎么过来了,快,快给郎君亲一个——”
“哎呀,哎呀——!”
哥儿推开他,耍起了小性子,不满意道:“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的,你别这么不正经。”
“哪儿不正经了,嗯?哪儿?让我瞅瞅?”
许大贵嬉皮笑脸,活脱脱一副流氓混子样。
借着不算清亮的月光,秦欲懒散的托着下巴想,也许能从他们嘴里听见些什么,抓抓把柄。
“哎呀,不是,是,是……”
哥儿吞吞吐吐:“我爹娘说,你,你们家没有诚意要娶我,不是诚心想娶我的……”
“怎么不是了?!”
许大贵不满,一下拔高了声音。
“哎呀哎呀你小声些,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那哥儿慌忙去捂他的嘴,惊慌道:“小声些,你看看许勇强家,他娶他夫郎许羽,那可是足足给了他二两雪花白银,一身全新的正红色嫁衣,还有那许多红糖米面我就不说!”
“可你再瞅瞅你家,我可听说了啊,你爹娘给你那几个妹妹哥儿嫁出去,可收了不少银钱,尤其那个许求安,他订下的许二强家可是你们村的富户!”
“前些日子还去找许二强要来了五两雪花白银当彩礼吧?还有那些布匹猪肉。”
“结果呢,你爹娘就只给了我们家一两银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可是我一辈子的大事儿,这样寒酸,我可不依……”
“哎,哎?!”
哥儿闹别扭,推开许大贵。
许大贵懵了下,反应过来连忙嬉皮笑脸去拉他哄。
“别生气了,别生气了我的好夫郎,让郎君香一口,明儿我就去跟爹娘说给你加!你要多少都给你加!”
“这还差不多,你家那许求安订给了这么富裕的人家,不趁现在还未成婚去多问他要点儿,不是可惜了么!”
啧!
这许家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
秦欲冷脸看了会儿,扭头跳下大树,走进黑暗的森林里。
想求他,来他家工地帮忙干活的许家村汉子很多。
一大早上的,许勇强家院子前就聚集了很多人。
不过天色还没亮的时候,秦欲就已经带上了十来个青壮年汉子出发去了镇上,剩下的人也由许勇强带领着早早去了他村头那块旱地干活。
汉子们忙得热火朝天。
许求安刚过来的时候,人还懵了一瞬。
他已经早起很多,天色还没大亮就过来了……怎么,还是来迟了?
“求安啊。”许羽笑眯眯招呼他:“快过来,来这儿。”
秦欲出发去镇上前就已经叮嘱他安排好了。
就等许求安过来,许羽按他在破旧的木桌前坐下,两人一道吃了简单的白粥和水煮蛋当早饭,而后才去到阴凉的大树下。
汉子们在平整那块大旱地,用石灰粉描出了地基的痕迹,开挖。
太阳出来后,气温就很快升起来,很热。
许求安和许羽一块儿,早早煮了一大锅茶水,晾凉,很快就会□□活的汉子们消耗完。
这处靠近山,前边儿距离河水不算太近,许羽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这边儿守着的。
早上帮着煮了几大锅水后,就赶回家里忙活去了。
许求安只能自己去拎山上流下来的河水,而后到山脚边捡捡干枯的木柴当柴火。
活不重,在树荫下能坐着,比他在地里干活时还要清闲。
一个人守着茶水,也没人来与他说话打扰他,这样一天就能挣几个铜钱——
具体是多少,他也没问清楚秦欲。
就算只有三四个,那到时候他偷偷藏一个,两个……
他现在已经偷藏了四十六个铜钱。
到今年冬天,还有三四个月,只要他好好干,也许能在秋收之前偷攒够一百个铜钱。
爹娘不爱他,拿他当物件看,但他不能拿自己当物件。
在反抗不了时假装顺从,在蓄够力气后,他仍反抗不了,那就走。
逃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去当个流民。
许求安坐在茶水桌子旁的小凳子上,托着下巴,盯着远处的河道发呆,心情好了很多。
到时候,他就沿着河道往下走。
要是被爹娘和许二强追上,他就跳进河里。
要是能不被追上,他就带上攒着的铜钱,去流浪,去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