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像是亲爹娘,倒像是后爹后娘。
这边刚把自家漂亮哥儿高价许配了出去,那边就为了自家儿子娶新妇,怂恿哥儿去找还未成婚的对象要钱要首饰要东西——
秦欲听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后槽牙咬得死紧。
他们没把许求安当成自己的孩子,只想榨干许求安身上的所有价值。
然后说,爹娘生你养你这么大,你回报家里是应该的,我们对你已经仁至义尽。
操你妈的!
秦欲忍了又忍,差点没忍住跳下大树直接闯进去把小哥儿带走。
但到底还是理智尚存,忍住了。
“你只管去,啰嗦什么,小兔崽子,你爹的话你还不听了!?”
“敢不去你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许老汉拍着桌子,凶得很。
“……”
许求安冷漠的勾了勾唇角,扭头回了自己屋。
他还能反抗什么呢?
除了离开这里,去当个流民,他别无选择。
“操——”
秦欲低低骂了句脏话,冲动的想就这么马上跳下树去,去直接问小哥儿的意见,问他肯不肯退婚跟自己好——
那边许小草晃了晃脚丫,跳下长条凳,脆声说:“爹,娘,你们别上火,我去跟安哥儿说说。”
“他还是我们家的哥儿呢,翅膀再硬也得听爹娘的。”
“去,你去好好与他说。”
许老娘满意的点点头:“让他把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都给老娘收收,那许二强是个好娃子,他能嫁过去,是他高攀!”
“若不是长了那张狐媚脸,谁肯用这么高价彩礼娶他,也不长长脑子,好好想想清楚!”
“就是,娘我过去跟他说去。”
许小草追着许求安,挤进了许求安的屋。
房间里点起来昏暗的油灯,又被屋外的许老娘不满的骂了句:“赶紧熄灯,灯油不花钱吗?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玩意儿!”
秦欲深吸一口气,又骂了声——操!
他娘!
他妈的!
小哥儿被扇了那么大一巴掌,脸肯定肿了疼。
秦欲咬牙跳下树,原本想进山找草药的脚步一顿,扭头去了镇上的药堂。
许家村离镇子很近,脚程快些,半个小时就能来回。
秦欲闯进药堂搜刮了一布袋子,治疗各种伤的药膏。
消肿止痛的,化瘀消炎的,封伤祛疤的。
气势汹汹,面无表情买了一堆,一下就花了五十两银钱出去。
再回到小哥儿的屋后,那许小草还待在许求安的屋子里,不肯走。
“安哥儿,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啊,我口水都说淡了!”
“你怎么这么蠢啊!?”
既然木已成舟,那就尽可能的利用条件,给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啊。
你还在犟什么?
哥儿女子本就艰难,退又退不了婚了,还不如趁现在许二强那人还没得到他,多要点,到时候也能傍身。
许小草挺看不起这个许求安这个哥的,长得这么精致漂亮,却一点也不知道利用自己的美貌和身子去得到好处,只会被爹娘摆布。
就连反抗,也似乎只反抗了那么几下,而后便就妥协了。
妥协又妥协得不彻底,不知道把心思放在许二强身上,成日只知道埋头干活……
要是他有许求安这样的身子和样貌,许二强那汉子再浑又如何,看他拿捏不死他!
“说完了吗,许小草。”
许求安将打满补丁的干衣裳放到床头木板上,淡淡的看向他:“说完了就出去,我要睡了。”
“喂,算了……才挣三个铜钱也太少了,不如你明日别去秦大哥那儿上工了,你去跟秦大哥说,让我替你去。”
“我能挣着比你还多的铜钱,这样你也能下地干活,多帮衬帮衬家里,怎么样。”
许求安去秦欲的工地帮工,那家里,地里的活计就都落在他和许老娘头上。
今天顶着烈日与许老娘在水田里干了一天活,他有点累得受不了了。
“出去。”
许求安蹙眉,语气不好。
让他干什么活都可以,只要有能偷偷攒钱的机会。
秦欲给他十个铜钱,很多,这是他的希望,他逃离这里的希望。
许求安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喂,许求安——”
许小草还想说服他。
“出去。”
许求安忍不住了,一把将他推出门外。
这个家里的姐姐哥儿妹妹弟弟,个个都会为自己考虑。
许求安从记事起就知道,也没有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更别说对他们有什么手足之情。
碰!的一声关上破旧的房门,落了门闩,许求安没理会还在外面叫嚷的许小草,熄了灯,就着水盆里的凉水,在屋子里摸黑擦洗干净身子,换上破旧干净的衣裳。
很饿。
但是还好,他今日早上和中午都在许羽家吃饱了,现在倒也没有饿得发慌。
只是闭上眼,被扇了巴掌的左脸颊火辣辣的疼。
昨天是许老娘打的巴掌,倒没那么大劲儿,没怎么肿起来,他还能忍着疼。
现在许老汉又在还没好的脸颊上狠劲儿扇了一巴掌——
太疼了。
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许求安疼得睡不着,忍不住吸气。
“哒!”
“哒啦哒啦!”
屋子后边儿的窗户又突兀的响起来。
是小石子敲窗边的声音。
“是我,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