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许二强这一代,他大哥成日在镇上混,倒是花了大价钱混到了个供衙役差遣的小隶。
都算不上是衙役。
那他们横什么?
个个嘴里都说许二强家有钱有势,这就有钱有势了?
秦欲皱了下眉。
“如今许二强人呢?”
“你问这干啥?”
许勇强挠挠后脑勺,瞥了眼房门,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许二强那厮就是个流氓混子,成日就喜欢去各种花楼青楼,那日我们去镇上药堂卖大虫,我还瞅见他在醉香楼里搂着女人醉生梦死呢。”
“这几日在哪儿我倒是不知——总之不是个安分的,可怜了许求安那哥儿,唉……”
“不过话说回来,欲咂啊,咱还是得小心些,你起这么大房子,是咱许家村里的头一份,那许二强怕是要过来探底细。”
“……我能有什么底细。”
这种垃圾凭什么娶到求安这样好的夫郎?
秦欲冷笑一声。
“就是咱没啥底细才怕他啊,操。”
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算是替衙役跑腿做事的小隶,他们也得罪不起。
人家有的是办法整他们。
“让他来。”
许家村这个村子民风还算淳朴,但村子近百户人家,多多少少会出些老鼠屎的,人性复杂,有好就有坏,到哪儿都这样。
但自古以来,无论人再如何复杂,绝对的实力能碾压一切算计。
适当的给别人一点利益,就能得到一个好的名声,日后好办事。
秦欲通透。
他舍得给工钱,来帮工的汉子们积极性都很高,不敢偷懒,生怕自己被人取代。
于是三十来号人,花了两天时间就把地基打好了。
准备砌墙前一晚,秦欲给他们发了工钱,工人们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有说有笑,热热闹闹收工回家。
老工头汉子坐在砖头堆前,不紧不慢的吧嗒着老水烟,脸色挺难看。
汉子们以为他是不满意收到的工钱,当面没敢多说什么,都偷偷瞅着秦欲的脸色。
秦欲神色如常。
等人都走光了,茶水桌旁只剩下秦欲和等着拿工钱的许求安。
这几日,秦欲每天晚上都偷偷来给他送吃的,许求安对他的好印象提升了许多,认定了他不是坏人,再面对他时倒是不紧张了。
“老工头,可是有什么事?”
秦欲不紧不慢的整理着装铜钱的大麻布袋,转手给许求安递去一把铜钱。
铜钱多了一个,十一个了。
许求安数清楚后,捡了一个放回他手里,才认真低头数出七个铜钱藏好,手心里攥着三个。
秦欲愣了一下,失笑。
好乖的小孩。
“有事儿,你且过来。”
老师傅吧嗒深吸了一口水烟,道:“让那小哥儿先回去吧。”
事关房屋风水,还是重要,外人最好不知晓,若是传出去,又是闲言碎语。
老师傅经历得多了,想事情周全。
“他没关系。”
秦欲安抚似的看了许求安一眼,走向老师傅。
老师傅看看他俩,倒是没再说什么,拍拍膝盖裤子起身,一手拎着水烟筒,与他一道走向地基一处隐蔽拐角。
“老头儿我也见识得多了,这些瘟灾的,尽会使些损人不利己的脏手段。”
老师傅俯下身扣挖了几下,捡出一把带泥土的剪子,举到秦欲面前:“有人想咒你,要你家宅不宁,灾祸不断,这些瘟灾的,没种货!”
有仇不敢当面对质,尽使这些阴招。
“……”
封建迷信?
秦欲倒是不信这些迷信手段,他命硬得能捅穿地球,要是靠放一把剪刀到他地基里,就能咒他,让他家宅不宁——
那还打什么仗,研究什么科技武器,都去当巫师道士得了。
“若是处理不好,家主命硬且好说,先祸及你的新妇,孩子——”
“!?”
操他娘的封建迷信!
“我要下咒的人死。”
秦欲瞬间沉了脸:“不知道老师傅可会?”
“呃,啊……”
老师傅没想到他突然变脸这么快,反应了一下,叹气道:“把这剪刀,丢进油锅里炸炸,弄碎了丢茅坑里吧。”
“敢搞这些肮脏手段,怕是就瞅着你年轻,不懂这些路数。”
“行。”
秦欲拿过了那把剪刀,回头看向因为好奇还没离去的小哥儿。
许求安正捧着茶碗喝薄荷茶呢,突然对上视线,茫然的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
这些事儿他以前偷偷听别人讲过,谁谁谁家的过得不顺,后来重新搭茅草屋发现了泥砖下边儿竟然有歹人放了咒他们家的剪子,啥的。
他也不懂。
如今亲眼看见了,没受到伤害,他也没什么实感,只当热闹看。
秦欲微弯了下唇角,又与老师傅说了两句,目送老师傅收工回去,才走向茶水桌。
“这么晚了,回去还有饭吃么?”
秦欲每天晚上都去敲他屋窗户,自然知道他那对爹娘不会给他留饭吃
他就是故意问的。
“没,没有……”
许求安想说自己不饿,但是对着秦欲轻松带笑的眸子,一时间就卡壳了,说了实话。
秦欲,好像有点太了解他了。
那双眸子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
许求安局促的后退了些:“我,那我,回去了……”
这个汉子,有点怪吓人的。
不是外表凶悍高大的吓人,是心理上的,秦欲好像一直在用温水煮他这只青蛙。
“等会儿。”
秦欲好笑叫住他,轻声道:“今晚烤鱼吃,怎么样?”
“什,什么……?”
许求安被问得茫然了。
“山里有些野葡萄熟了,要不要尝尝?”
秦欲也舀了一碗薄荷茶喝,与他隔着茶水桌面对面站着:“你可以先回家,等他们睡后,我带你去弄吃的。”
顿了顿,秦欲看着他迟疑想拒绝的模样,轻笑:“相信我,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