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佩铮见状，也识趣地转回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妄握着笔在草稿本上划了半天，却连个完整的数字都没写出来。

他在等。

终于，裴麟写完一面，轻轻翻过一页，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真没事？”

“没事，不就吓唬我吗？”许妄面朝着裴麟，扯出一个他自认为假的不能再假的、还夹杂着些气愤的笑容。

裴麟点点头，目光落回习题上：“那就好。”

……好个屁，多问几句会死啊！

是他记忆出现偏差了？这货不是说喜欢他吗？

问的还没朱佩铮那个话痨多。

刚才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怎么一到他这儿，就只剩干巴巴的一句“那就好”。

他越看裴麟越不顺眼，连带对方摊开的作业本都刺眼。再一低头，自己手里这本和他一模一样，顿时连自己的作业也一并嫌弃上了。

作业：不想写就不想写，你什么时候看我爽过！

许妄才不管一本作业的“委屈”，直接一把合上了作业本，趴在上面准备睡午觉。

但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起朱佩铮坐在自己位置上和裴麟有说有笑的样子。

又想起裴麟之前说过，大考之后要重新调座位。

“贾文良一直想和我做同桌，但我不想和他坐。”

许妄抬眼扫了一眼前排的贾文良。他又不傻，贾文良是学委，要是真想坐裴麟边上，他拍马都赶不上。

但……

许妄将目光移向了贾文良边上的另一个后脑勺。

朱佩铮好像一直在私下叫苦，说贾文良就是个学习狂魔，早就想换座位来着。虽然说起“学习狂魔”，他身边这位也是不遑多让，但朱佩铮对这俩的态度明显还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儿，许妄猛地坐直身子，重新翻开作业本，盯着题目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一旁本在专心做题的裴麟，察觉到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动作微顿，抬眼瞥了他一下，随即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硬撑着认真学习了一整天，许妄得出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学霸真不是谁都能当的。单是学着裴麟的样子，全程挺直脊背坐满每一堂课，一天下来，他的腰和脖子就酸得快要散架。

回到寝室，他往床上一倒，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干净，就单方面宣告结束和眼皮的“拉锯战”，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结果——不困了。

许妄绝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灯影。

这就是犯贱的高中生吗，该睡的时候睡不着，不该睡的时候又困得要死。

他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

说来在不知不觉间，他居然一整天都没有打开手机了。此刻解锁屏幕才发现，消息框里堆了好几条未读。一半是楼景明发来的，絮絮叨叨说着近日的琐事。许妄挑了几条关键的，随意回了两句应付过去；剩下的几条，全是丁欣发来的。

丁欣：阿妄，和你说个好消息。你爸的病房免费升级了，医院说要内部整修，不仅调到了高层，房间也宽敞了不少，还额外送了一张陪护床呢！

后面紧跟着好几张新病房的照片，光线明亮，陈设整洁，能看出丁欣拍的时候有多兴奋。

丁欣：以后陪床的时候就可以睡得舒服点了。也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这种好事！

许妄盯着屏幕，嘴角轻轻扯了扯。

好事当然是不可能自己找上门的。

他几乎是立刻猜到了这是谁搞的鬼。当然，其实也不用猜，有这个财力物力，还肯花心思在他身上的人，他目前只认识一个。

又是裴麟。

像是一边千叮万嘱地和这个人说不要多管闲事，一边又在心底笃定，这家伙最后还是会我行我素。等到事情真的如他所料发生，他已经半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他欠那家伙的，好像越来越多了。

可这一次，那份亏欠感没有以往的沉重，反倒顺着血液，悄悄漫出一丝隐秘的、不可言说的窃喜。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然从脑海冒出——可他只对我这样，他只会为我做到这一步。

许妄为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可心底那点抑制不住的雀跃，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一滴不起眼的水滴落下，轻轻浅浅地在胸口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