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劲生压低声音,质问的字眼从压抑的后槽牙里挤出来:“晚上,看书?”
尹珍珠理直气壮点头,又把手摆成丢骨头的手势,往床边一抛,晃悠悠使唤:“我有点热。”
蒋劲生直起身,走向骨头抛出去的方向:“我去拿扇子。”
蒋劲生弓腰撑在桌子边,手钻进老头背心里,摸了摸被踢过的地方,思绪不由得往尹珍珠那双笔直纤细的腿上想,还有那一对嫩得能掐出水的脚,踩得人一点也不痒,反倒像是被猫用猫爪碰了碰,软软的热热的。
蒋劲生视线往下看,又侧目偷看了一眼尹珍珠的脚,足弓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两只脚的足弓刚刚好能合成一个完全的圆,可以包裹一些什么,可以踩一些什么,可以用灵活娇嫩的脚指头拨弄些什么。
蒋劲生的腰弓得更厉害了,他赶紧去摸鼻子,发现今天竟然没流鼻血,暗暗惊呼:这都不流?!
蒋劲生拿着扇子回到床边,他没坐上去,只是虚虚靠着床沿。
尹珍珠接过递到面前的扇子,第一时间却是给蒋劲生扇风,笑吟吟地夸道:“辛苦了,每天早起贪黑的工作,如果妈妈知道他的儿子是这么厉害的男人,一定也会为你骄傲的。”
蒋劲生的视线凝在尹珍珠的手指上,皮肤上泛着水灵灵的光泽,细细长长的手指娇滴滴的绕着圈的捏住扇子,大拇指单独按在扇子柄上,指甲粉粉白白,青色的脉络绕着指骨像彩带似的系着。
风,吹得一阵阵发颤,尹珍珠拿不住扇子,却还要拧着眉目,认认真真给人扇风,把这事当成天大的正经事来办。
“不像我,我是个无能的废……”
蒋劲生啧了一声,尹珍珠赶紧收声,颤巍巍的捏着风扇柄求饶似的冲蒋劲生扇扇风。
“你衣服脏了,脱了。”蒋劲生干脆利落的下令,攥着尹珍珠的白衬衫领口往两边扯。
他习惯了听蒋劲生的话,蒋劲生说什么他便乖乖照做,在蒋劲生的帮助下,一齐把上衣脱了。
尹珍珠单纯的问:“裤子呢?”
蒋劲生低下头,凑上去闻:“有汗味,脱。”
尹珍珠于是把睡裤也摘了下来,还剩最后一块布料贴在身上。
“还脱吗?”尹珍珠认真地问。
“脱都脱了,我一起给你洗干净。”蒋劲生说得正经,他扭头已经去翻箱找洗衣粉,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尹珍珠身上。
等蒋劲生拿着洗衣粉转过身时——尹珍珠的手指勾着最后那块布料的边沿,颤抖着手递过去。
蒋劲生手掌抓过来,手指短暂勾在一起,很快又松开,那点可怜的布料被蒋劲生搓成一小团攥在手里,像在掐肉似的,像骨头外的脂肪从指缝里溢出来。
“麻烦你给我洗衣服了。”
尹珍珠两只枯槁的手缓缓地垂下来,无力地按在床沿边,瘦削的肩胛骨正顶着薄薄一层无血色的皮肤往外突,他的肩膀又直又平,像衣架子那样的瘦骨嶙峋。
月亮没能从窗户外漏进来,但尹珍珠的身上隐隐发作着虚妄的灰光,大概是他皮肤太白又太薄的原因。
蒋劲生托着尹珍珠将他放平,揉了揉瘦得让人觉得可怜的几个关节处,揉暖和后才轻声说:“你困就自己睡。”
蒋劲生从床边走开。
不过蒋劲生转头出去,确实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偷偷闻了闻尹珍珠的衣服,用亲尹珍珠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亲吻尹珍珠的衣服,这样做能让他有偷亲到尹珍珠的喜悦感。
毕竟他在尹珍珠身边时,总是紧张的要喷血,生怕一个劲没用好就会把尹珍珠捏碎了。
他确认衣服上的确有汗味后,仔细的放进大红色塑料盆里,紧接着站在滚烫的白色月光下,握着压井水的把头,嘎吱嘎吱打井水出来。
他把板凳端出来,坐在月亮下,抻着双手揪着衣服,吭哧吭哧,嘿咻嘿咻的擦洗,洗得白白净净,捏着两边使劲一抖,挂上晾衣绳。
蒋劲生坐在晾衣绳的边上,捏着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会正是夏天,晚上即便没有太阳,依旧热得能把人蒸熟了。刘叔被他压水井的声音吵醒,蒋劲生还为此挨了骂。
刘叔回了房间,灯也暗了。
蒋劲生才从口袋里拿钱出来,这段时间他拼命做工攒了些钱,他望向晾衣绳上的衣服,心里想着明天去集市给尹珍珠买身新衣裳,就照着眼前这身小西装买,买身崭新的,漂漂亮亮的。
蒋劲生又思索了片刻,把自己攒得这些年的钱都拿出来,握在手里细细得数。
这几张钞票是留着给尹珍珠明天买衣服穿的,那一沓钱是给尹珍珠买药吃的,还有这最厚的一沓,很快了就是下个月,这里一散掉,他就拿这笔钱半租半买一块荒地然后自己拉砖造个自建房,再划一片院子出来收废品。
他和尹珍珠就再也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然后,尹珍珠可以穿上新买的小西装,在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