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通勤路上,快要迟到的年轻男人不慌不忙地在公司楼下止步,靠着路边绿化的树干,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喵呜~”
程书砚回过神,抹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低头看向脚边不知从何处蹿出来的橘猫。
“早啊小橘。一天不见,你好像又肥了。”他慢吞吞地屈腿蹲下,伸手顶开不停蹭着他小腿卖乖的脑袋,“别动,毛都蹭我裤腿上了。”
橘猫被他拒绝,似乎有些不爽,尾巴威胁般甩动起来。程书砚轻哼一声,熟练地掏出一小包猫粮,在它眼前晃了晃,果然又听见发嗲的讨好。
他得意地扬扬眉,这才撕开包装往手心里倒。但那傻猫一闻到熟悉的味道就咚地撞上来拱他,自己单手差点没兜住。
“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好不容易才艰难倒出一餐的量,程书砚无语地用空出来的手戳它脑门,没好气道:“馋猫!看看你,都把自己从小橘吃成胖橘了!”
猫咪得了好处就忘本,专心吃着早饭,充耳不闻不相干的人的数落。
天天遭它碰瓷,程书砚对这没良心的行径也早见怪不怪了,翻了个白眼就管自己发起呆来,不一会便昏昏欲睡。
直到一阵微妙的刺痒唤回了程书砚几近飘走的神智。
许是嫌他喂得少了,小橘消灭完猫粮还不够,带着倒刺的舌头又开始舔舐他掌心的残渣。
程书砚不习惯猫舌奇怪的触感,忍不住微微蜷手,五指蹭过小橘的下巴,像是做了个轻挠的动作。
“不跟你玩了,我要迟到了。”他嘀咕着收回手,从包里抽了张湿巾,边擦边站起身。
他没有发现橘猫也跟着自己的动作抬起了头。阳光下,一双不属于它的墨色瞳孔呈现出异常的浑圆,其中正倒映着面前人类的身影。
程书砚看了眼腕表,发现在自己努力的磨蹭下时间已经是无限接近打卡的最终期限。
刚才光顾着犯困了,付了粮却没摸几下猫。程书砚不甘被这傻猫白嫖,弯下腰又狠薅了两把猫毛。
“给我把这顿记着,明天我要摸回来的!”
他本来都放下狠话,可看着橘猫呆呆的样子又被逗笑,补了一句“明天见”,才火急火燎地往大门的方向赶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离开后那只橘猫依然静静地守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背影。
*
今天早上的办公室意外地有些冷。程书砚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早知道看一下天气预报了。他叹了口气,保存完资料,站起身往茶水间走去,打算接点热水喝着暖暖。
但不知怎么回事,他一起来好像比坐在工位上还冷。程书砚小跑着把茶水间的窗户关上,掩口打了个喷嚏,心情更郁闷了。自己的抵抗力应该也不至于弱到只熬了一天夜就感冒吧?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从医药箱里拿了包感冒药,倒到自己的马克杯里兑水泡开。
水温有些烫,程书砚勾着杯把,边吹边往嘴里抿。
缓缓上升的热汽蒸得人有些犯困。可他才闭上眼睛,就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喃喃着他的名字,那声音越过了听觉,直接浮现在脑海。
「程书砚……」
程书砚顿时就被吓醒,浑身打了个激灵,握着杯子的手一个不稳,热水飞溅出来,落到皮肤上立刻就红了一块。
“呃……!”
他反射性地松了手,水杯离手的瞬间才意识到后果严重,心跳一停,伸手就要去抓。
身侧温度骤降,紧接着他便见到马克杯停在了空中,仿佛被某个看不见的存在接住了。
程书砚缓缓瞪大了眼睛,颤抖着直起腰,看着它又飘到了桌面,倾洒出去的液体消失不见,里面感冒药只剩下一半。
若不是手上烫伤的灼痛还提醒着他,程书砚几乎以为自己出了什么幻觉。
……他宁愿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程书砚心脏都要从喉咙蹦出,嘴唇颤抖,根本叫不出声。
半晌他才僵着手脚移动到沙发上,整个人跌坐下去。
刚刚的那幕,程书砚心里猜到一种可能,却根本不敢说出那个字。
他怕得要死,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为什么也会有撞鬼的一天。
……可怜自己二十四年兢兢业业活到现在,却莫名被选作恐怖片里的炮灰。
如果祈祷鬼自己离开会有用吗?他苦着脸想。万一那只鬼被自己自娱自乐的精神感动,然后就放过辛辛苦苦冻了半天的人类呢?
程书砚深深吸了口气,趁热打铁继续自我催眠:虽然这里闹鬼,可是在他被送去投胎前,班总还是要上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