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话刚说出口,程书砚就忍不住后悔了。
他感觉自己答应的牵手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旦他和肖桧走出这个店门,自己的羞耻心就会像烟花一样炸开。
偏偏承诺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更咽不下,他也不可能装失忆。事到如今,大概也只好听之任之,左右早死晚死都得死……
……
不,果然还是能拖就拖吧,多活一秒是一秒。
想到这,程书砚扫了眼肖桧桌前的面。他本来就吃得慢,刚刚又和自己聊了一会,现在果然还没吃完:“你……”
“——我吃好了。”肖桧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抢先答道。
木筷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但在程书砚听来,宛若丧钟。唯一想到的方法也被打断无法使用,程书砚绝望又不忿地瞪向肖桧。
肖桧则装作不知地冲他一笑,眼尾微弯,嘴角扬起的弧度刚好——这才过多久,他就已经熟练了用表情来表达情绪,几乎看不出生涩了。
“我想快点跟你牵手。”肖桧望着程书砚,黑瞳里盛着星星笑意。
“啊……哦……那我们出去吧。”程书砚被他的笑脸迷得晕晕乎乎,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在肖桧的蛊惑下再次丢了原则。
一直到他跟在对方身后出了面馆,脸上尚未消退的热度被晚风凉凉地一扑,冷热交织间,他猛地打了个激灵,被蜜糖裹挟的脑子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他心里懊恼得捶胸顿足,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把被美色冲昏头的自己打醒,然后就猝不及防听见肖桧叫了自己一声:
“程书砚。”
“嗯?”程书砚下意识应道。他偏头看向身旁的人,正巧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路灯不偏不倚地打在肖桧的脸上,反射出的灯光把那双黑眸映衬得如宝石般漂亮。
对视间,程书砚后知后觉这似乎是肖桧今天第一次叫出自己的名字。
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先是试探般碰了碰程书砚的手背,见他没有躲闪,又缓缓覆了上来,将那只手整只拢进掌心,包裹起来。
程书砚紧张得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肖桧正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手,不似亵狎,只是顺毛般反复揉搓。或许是肖桧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生疏却耐心地在安抚他。
他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觉地一扬,倒也真渐渐放松下来。
另一个人的体温借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而来,暖烘烘的。温热之中,似乎还能触摸到对方心底的喜悦。程书砚其实并不熟悉这样的感觉,可此刻对肖桧却完全生不出抵触。
他或许并不讨厌这个。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好了没啊,别站别人门口挡道了。”程书砚小声催促道。他手指在肖桧掌心挠了挠,耳尖发红,“没好也不准牵了,我要回家了。”
肖桧抿了抿唇,想着那句回家,不舍但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手。他大概知道“回家”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什么程书砚只说了“我”,没有提到他。
“我不能去吗?”他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开口问道。
还沉浸在羞涩中的程书砚第一遍并没有听清。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脸,收起傻笑问肖桧刚才说了什么。
肖桧:“我问你能不能跟你回家。”
“——?!!”
程书砚不知为何反应很强烈,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般猛地瞪大了眼睛,嗖嗖几步拉开了将近三米,背过身来的时候像个点燃的炮仗,面红耳赤地怒视着肖桧。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也才刚开始交往,现在再怎么说也……反、反正我不接受!太快了!!!”
牵手就已经是极限了,怎么能一下子跳那么多——肖桧堪堪从程书砚一大片“啊啊啊”的心声中提取到一段勉强像是句子的东西。但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解,不过好歹还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里并没有讨厌自己的意思。想到这,肖桧又安心下来。
至于程书砚在生什么气,不懂。
但凭借微妙的经验,现在是绝不能不解释的,不然程书砚可能会一直生气。肖桧只好努力组织起语言:“你回家就见不到了,不想分开,所以想跟着你。”
“啊……你说真的吗?……你真就这么黏我?”程书砚脸上怒色顿住,似乎有些动摇,“那要不……”
可话音未落,他陡然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肖桧:“?”
程书砚:“……”
他从脖颈到耳尖都红得发烫,扇完自己就顺势捂上肿热的脸颊,眼神狠厉地瞪着肖桧,咬牙切齿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
肖桧:“知道了……”
“知道是吧?那现在你回你家我回我家——闭嘴!不许再说想我——一个字也别说!”
肖桧:“……”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最终只是无辜地站在原地目送程书砚如避蛇蝎般逃走,中途还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他踉跄了一下,都没站稳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冲,仿佛生怕自己追上。
很快他就拐过街角,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