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单元门。

临近傍晚的夏季依旧闷热逼人，程书砚以手代扇，没什么效果地往脸上呼着风，顺带掩饰自己的局促。

刚才在楼梯间说了出发后，他和肖桧就都没再说过话。自己是不知道说什么，而肖桧似乎本就安静，只要不和他搭话，他就不会主动开口。

程书砚此时也不免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急色了。

果然还是不应该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人一起出门，根本不知道能聊什么，太尴尬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主动搭讪的，总不能完全不说话吧……

程书砚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只勉强憋出一句：“你搬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出门的时候看你家门口挺干净的。”

“差不多。”肖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侧，说话时微微偏过脸来，“我没有很多行李。”

“……哦，这样啊。”程书砚干巴巴地应道。他想接一句“你之前是住哪的”，又觉得这问题太私人，没敢问出口。

他实在想不出话题，搜肠刮肚了半晌，还是无言。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走在弯弯绕绕的居民楼之间，气氛沉默得诡异。

还好他们要去的超市不远，出了小区，左拐走个两三分钟就到了。

进了超市，空调的冷气裹着果蔬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暑气。

程书砚故作镇定地走上前，从门口拉出一辆购物车，完了却没让开，手又搭上另一辆的把手。

他回头看向肖桧，尽量表现得随和：“这个你用吗？”

肖桧盯着他手边的购物车看了一会，摇了摇头：“不用，我没有什么必须要买的，今天只是想先熟悉一下位置。我和你一起就好。”

程书砚闻言便松了手，只是忍不住有些好奇：“你刚搬来，不需要置办些东西吗？”

“嗯……”肖桧犹豫了一下，“应该不需要。”

应该？

程书砚脑子还没绕过弯，正想着就看到肖桧突然靠了过来，二话不说地抢走了他手里的购物车。

“呃，肖桧？”他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直到看着肖桧推着他的车径直往里面走去，才猛地反应过来，“不是！你等等我啊——”

程书砚快步追上肖桧，重新站到对方身侧时他才松了口气。还好肖桧没带着自己在超市里追逐奔跑，不然可麻烦大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觉得肖桧刚才出人意料的操作和转身就走的干脆模样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怪了，他认识的人里有这种类型的吗？

“到了。”肖桧倏地出声，他在生鲜区停下脚步，示意程书砚回神，“你去买东西吧，我帮你推车。”

“哦好，那我看看我要买什么。”但程书砚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是很自然地接了话，然后真的撇下肖桧自己逛了起来。

货架上码着一排排各式的蔬菜和水果，程书砚眼睛扫过一圈，转而又思考起明天的菜单来。

他边走边看，肖桧则推着车，默默跟在他身后。

程书砚没犹豫多久。他先是拿起一把卖相不错的青菜放进身后的购物车，接着穿过路人，绕去另一边拿了颗洋葱。

称完重，他又顺手抄了一盒牛肉，慢悠悠走回肖桧身边，微微弯腰把东西放进购物车里。

“你买这些是要做什么？”好听的声音自上面传来。

“炒青菜和洋葱炒牛肉。”程书砚想了想，“再加个西红柿蛋汤好了。我去拿西红柿，你帮我拿盒鸡蛋吧，就在那边。”

他正要抬手指向放着鸡蛋的货架，却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指使起了刚认识的陌生人。

“……”

“怎么了吗？”肖桧弯腰靠近他，表情像是已经十分坦然地接受了程书砚谜一样的熟稔。

“没、没什么。”程书砚鲜少离人这么近，脑子不受控制地有些跑偏。他一时也顾不上纠结，连忙趁着脸还没红转移话题，“你不买点菜晚上吃吗？”

“不用，”肖桧顿了顿，“我不会做饭。”

“……啊？一点也不会吗？那你平时都吃什么？”程书砚吃惊，微微瞪大了眼睛，“难道一直吃外卖吗，还是出去吃？”

“……嗯，吃外卖。”肖桧想着自己的情况，迟疑着挑了一个应该更相近的回答，“也不全是，但我确实不会做饭。”

程书砚张了张嘴，视线在他堪称完美的皮肤上停留了两秒，很难相信这样的人会天天吃高盐高油的食物。

但面对着这张鬼斧神工的脸，身为颜控，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想给它买保险的不忍：“你要不要试着学一学呢？”

“我？”

“对，就你！”程书砚见他动摇，趁热打铁地劝道，“其实做饭也不难，还比吃外卖健康得多，学一两个简单的菜没坏处的。”

“你说得对。”肖桧点点头，随后状似不经意道，“那，我能麻烦你教教我吗？”

“……”

“程书砚？”肖桧轻声叫他名字。

“等等——”程书砚反应迟钝，半晌才重新开机，“你、你刚才，是在，问我？”

“这里只有你，我不可能和别人说话的。”肖桧微微敛眸，错开了视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程书砚宕机了。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自己刚才提建议的时候都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怎么肖桧突然就这么合时宜地主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