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phie在医疗部门口张望了许久,袁文驹都被她绕晕了,高跟鞋哒哒哒像个小马达,一直都没停。
他抬头,无奈道:“我说Sophie,你能不能停一停?K走了一个多小时,你一直在这打转。”
“我停?我兴奋!”Sophie竖起一根手指,“我见到的第一个S级向导!你是说,我要以绑匪这边的身份说话,还是就像一个正常的医生……”
“你什么你啊,你的态度不重要,”袁文驹小腿挨了一下,Sophie高跟鞋的尖头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揉了揉,道,“K把他带回来恐怕也是玩够了,必须得把密钥搞出来,没多少时间了。”
“至于那个向导是不是S级,能不能治K的精神图景紊乱,哪有那几亿票子重要。”
Sophie抱臂:“袁,你真没心没肺,K这两回出完任务就是去禁闭室躺着,我看他必须找个向导了。”
袁文驹对此只是一笑。
陈竟客站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向导感官没有哨兵那么敏锐,听不见两人聊的什么,侧首问:“怎么不进去?”
K很自然地说:“在说话,等他们说完。”
Sophie先看见这边,哒哒哒又是几声小跑过去,袁文驹探头,正好对上向导的目光。
“Sophie,给他做个测试。袁文驹,你过来。”
齐行山很留恋地看了眼哨兵,后者给他留下个背影,他转过身,又和Sophie笑开了,姐姐长姐姐短,逗得年不过三十的Sophie一次性说了不少话。
袁文驹顿觉,这个齐行山,也能考虑开门人情世故大师课了。
K朝他招手,老内线熟稔极了,袁文驹坐到他身边,问:“怎么了,没进展?”
陈竟客直白地认了: “嗯。”
K居然也会没进展他不震惊,他震惊,K居然还会承认。
陈竟客说:“方向错了。齐行山应该只是个饵,放出来钩人的,为的就是钓大鱼。我们恐怕抓错了。”
袁文驹颦眉,手指一个劲摩挲下巴:“不是之前窃听的电话提到了吗——齐行山和密钥,齐家只是个做生意的,能做个这么大的局?
那不就完全把齐行山白送了吗,这可是亲儿子啊,下棋也不带这么玩的。”
“问题就在这。”
陈竟客看着检测仪。
Sophie领齐行山进了小隔间,离他们这只隔了面玻璃,向导嘴甜,Sophie装出来的严肃没一会便破了功。
向导坐在病床上,仰起下巴,任由Sophie往他的头上贴贴片,纯白的隔间里,怎么看也只是一个宽和的医生和顺从的病人。
“他很聪明,并且一直在藏拙。”
陈竟客话说的轻描淡写,袁文驹却知道不是的,K问了两星期,什么结果都没有,真的可能吗?
“那你……”
“你以为我没下手?”想起医疗部不能点烟,陈竟客收回摸烟盒的手,“有的。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只有怕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是真的不知道。”
“我怀疑,即使他说了什么密钥出来,恐怕也是假的。账号密码只有三次试错机会,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袁文驹面色凝重:“这笔钱的水很深。”
陈竟客轻声说:“是啊,一个齐家,真的有这么大能量吗。”
精神触角延伸,哨兵身上很温暖,很舒服。越往图景深处去,齐行山就得耗费更多精力不让哨兵察觉到,那是一片沙漠,阳光照得他都不愿再动。
他们的话一字不落,传入向导耳中。
阿芙拉抗议地摇尾巴,沙漠太热了,然而猫科动物的本能又让它想靠近温暖,谁不想晒太阳呢,不过沙子太烫脚了。
阿芙拉向他不满地抱怨,齐行山没有理会它。
烈日当空,热浪顺着精神链接涌来,涌进冰封的雪原,寒暑交融,冰原的风终于停了一瞬,风雪不再蔽目。
还想要更多。
他移开目光,环视了一圈。
医疗室不大,虽然白沙近来供给医疗部和网络的资金比从前更宽裕,但还是比不上后来者居上的花织。
齐行山回神,伸直手臂,Sophie一指弹飞安瓿瓶的瓶颈,准备抽一管液体。
“……这个打进去可能有点痛,等会儿就好了,毕竟抽向导素很疼的,”Sophie想起来K当初居然就这么抽了向导整整一管向导素,误以为齐行山会后怕,解释道,“会让你抽的时候不那么疼,但是可能会有点晕。”
“麻药?”
Sophie点头:“差不多。”
“直接来吧,我不怕疼。”向导点点自己的血管,青色的静脉几乎看不见。
抽向导素的针管都是特制的,只抽向导素,血液流回血管,这个痛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Sophie见他坚持,也只好直接给他抽。
3ml,冰冷透明的液体淌进针管。
“按两分钟。”
Sophie好心叮嘱,但向导满口答应,不到一分钟就早早拉下了卫衣袖子,她没多说什么,低头调试数据。
检测结果出得很快,齐行山凑道她边上,象征性扫了两眼数字,他蹲下摸了把主机:“姐,这个配置可以啊,我和你说……”
79.86μg/ml,袁文驹在数字和一脸欣喜的向导脸上反复比对,齐行山被他盯得不适应,抬手揉了揉鼻子,一转口风:“可能测得不是很准。”
何止有点。袁文驹心说。
何止高,这简直爆炸。Sophie只剩感叹。
已经凌晨,陈竟客却似乎一点不困:“袁文驹,你带齐行山过来。”
“我们去哪儿啊?”齐行山先接了话,拍拍机箱站起来。
袁文驹刚听完K长篇大论分析一通,高低得多高看这个小肉票两眼,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
陈竟客依然不动声色,搪塞他:“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打一顿,把密钥问出来。”
“那K,我先上去?”袁文驹话说着说着,手自然而然搭在陈竟客的肩上,拍了拍。
K没有拂开,点了头:“把报告带上去,告诉老头。”
哨兵的肩不算宽,腰窄的反倒衬得他能撑起衣服,不至于太突兀。
陈竟客这一身黑色的风衣,在哪看都很赏心悦目,唯独现在被人搭着肩。
不太好。
齐行山在那段手掌上凝视了一会,才转开视线,K还在和内线说什么,不重要。
进了白沙总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袁文驹满脑子还是K叮嘱他的话,一团乱麻。
电梯到了。
他先走一步,进电梯,陈竟客双手插兜,似乎准备目送他上楼,轻轻颔首。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齐行山还在盯着他,眼神又像放空。向导没有表情时,整个人气氛不免有些沉。
沉的袁文驹后知后觉感到些不安,向导眯起眼,对他微微一笑。
刚才在医疗部,齐行山出来前,K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当时他们气氛压抑的不行,陈竟客没由来地问道:“文驹,你还记不记得国际象棋里,机动性最强的棋子是什么?”
“啊?”
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大了吧。
袁文驹当时一瞬间没想起来,他十几岁学的一点皮毛,眼下快过去二十年,谁还记得这个,他早连规则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机动性最强,最昂贵,最致命。
皇后。
最后一秒,陈竟客整个人在灯下白的发亮,眉目沉静,侧目看着向导,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皇后,白国王。
袁文驹瞳孔陡震。
他疯狂按上开门键,晚了。
轿厢起步,轻微的失重感轻轻嗡鸣。
电梯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