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竟客提醒他:“你别忘了,我和你,还是宿敌。”
洗手池前灯光柔和,若要凑近了看人,不甚清晰。陈竟客凑近,向导仍不躲,专注地盯着他的眸子。
半晌,齐行山才答:“我知道。”
下一秒,哨兵干燥的手落及他颈侧。
齐行山大脑旋即白了一片,精神体感受到链接方的存在,蠢蠢欲动。而触觉只是一掠而过,错过皮肤,碰上了他的衣领。
自他的角度,是陈竟客在为他整理着领带。
缎带绕上浅白指节,哨兵睫毛垂落,仿佛格外认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挨了针强效抑制剂,却还是记吃不记打。
布料理好,齐行山起身,不期然哨兵手上施力,二人快分开的距离迅速拉近。
陈竟客突然笑了,弯起眼尾:“知道还上赶着送过来。回去吧,拍卖快开始了。”
话音未落,他松开重新被拽皱的领带。拍拍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留向导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就走了。
毫不留情。
齐行山看向自己掌心,说不上什么失落,他合掌,随后跟了出去。
哨兵没追上,同伴找他都快找疯了,一转眼,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领口扯开大片,人却像失了魂。
遇上了谁家狂蜂浪蝶啊,这么猛。
“Q,衣服。”他上前,用手指了指衣领,示意齐行山注意:“拍卖要开始了。”
包厢内。
陈竟客在先生身旁落座,后者抿了口茶,淡定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处理点私事。”
先生这次没有拐弯抹角:“齐家那个?”
陈竟客没有否认,看向开始展示公证证书的台上。
“我对他,确实有点想法。”
他难得直白,引得帮他斟茶的助手都侧目。
成年人了,这又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即使对着现实中的齐行山,他也能颇为坦然地承认了,当初确实是被青年人迷了眼。
况且还是在副本中,反正他是完善故事剧情,没什么。
陈竟客默默喝茶,压下自己还没平复的心跳。
先生简略翻了片刻拍品,道:“文驹说的不假,我都有点好奇了,你是怎么突然动了凡心。”
“第一面入了眼,哪来那么多别的理由。”
停。
陈竟客打断自己脑内开始播放的往日种种剧场,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保留着最好回忆慢慢淡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份量和吹了气球一样迅速膨胀。
拍品流水般端上来,举牌,竞价,先生拿了几件,等人送进包厢。
今夜的倒数第二道拍品,是两枚柚粒大小的鸽血红宝石,成色极其漂亮。
宣传册上的照片诱人,隔了半层楼距离。陈竟客往台上看,不比没有钻石流光溢彩的火彩夸张。
看不清工艺,宝石躺在纯黑衬料上,似乎拨了两缕火苗,张扬热烈。
“……同源同种,产自抹谷矿区,总重逾十克拉……”
陈竟客在心里轻叹,再加上个什么亲王皇后珍藏过的故事,更贵了。
先生见他看的久了:“你喜欢?”
陈竟客摇头:“挺漂亮的,但它放在这么后面,不值得。”
成色这么好的一对鸽血红宝石,不知道被炒到什么价格。陈竟客一向偏好设计出彩的饰品,对于原材料,实在兴趣寥寥。
可以贵,但没必要。
“Lot.88号,起拍价将从七百二十万港币开始。现在,请各位出价。”
拍卖员话音刚落,空旷的大厅里迟缓响起交谈声。
七百二十万港币定价。
陈竟客正签字的手一顿,公证的人等他的单子,低头盯着地板,包厢内的气氛压抑一瞬。
起拍价大都定在预估成交价的三五成,七百二万打底,钱砸水里听个响。真要竞价拍上去,不知道能爬到什么价位。
笔尖没停,陈竟客字迹俊逸,签名落在确认处。
海上的私人拍卖会,没岸上那么规矩,想怎么订,还是太自由了些。
周边几个包厢报价声此起彼伏,先生跟了个八百九万的价,片刻便又被淹没进去。
拍卖员再次落槌,她声音清脆:“一千八百万一次。”
有人举牌:“两千万。”
“两千万,一次。”
底下窃窃私语安静了不少,有些蠢蠢欲动的停了牌,似乎还在斟酌,毕竟压轴还在后面,再往上抛,还是亏大于盈。
拍卖员笑容如旧:“两千万,两次。”
陈竟客挑眉,没了?
他还以为,这对宝石起码要叫到两千五以上。看来这回名流不少,懂行的鉴赏家还没出手的意思。
隔壁举牌:“三千万。”
奢侈啊。
真富假富不能看苏富比,还得是同人网文。
他抱臂,等着拍卖员宣布成交,叫过两道,法槌即将落下,倏然间——
东南角那间包厢有人举牌,握牌的手熟悉,陈竟客顺着白色袖口看上去。
恰巧,举牌的人也在看他。
齐行山弯唇,怕他没听见般,又报了遍:
“四千八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