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几个扫尾的同学,整片楼安静的听不见人声,静的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鞋底踩在楼梯上的踏步声。
接近了顶楼,离天更近,琐碎的聊天和摆桌椅的声音都散了干净,朦朦胧胧遮盖进雨里。
靠近了,他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敌不过齐行山的敏锐。
齐行山转过头来,看着他绽开一个笑:“你来了。”
“等很久了吧。”
齐行山轻轻摇了摇头。
等到两人走到楼下,撑伞,陈竟客又后悔答应他来接自己。
一把伞太小,挤不进两个人的肩膀,齐行山很贴心,将雨伞往他那边倾。
好像穿进这个世界以来,他们一直在挤。挤同一张桌子午睡,挤父母有限的目光,现在挤同一把伞为数不多的空间。
第一个世界的Q太张扬,现实世界里的齐行山偏执,唯独进了这个世界后,齐行山反倒是让人看不懂了。
陈竟客早早失去了少时的青涩,但面对尚在青春期小孩的一腔喜爱,以前的招数都败下阵来。
置之不理吧,齐行山又太可怜;放任自流,这个人又很懂给自己谋福利,一步一步得寸进尺。
这个世界总是下雨,天没晴过几次,连带着人的心情也闷闷压抑在心头。
雨下多了,潮气太重,仿佛骨头缝里都隐隐作痛。
陈竟客起了个话题:“你转来这么这么久,还是不习惯这边吗?”
“也还好,不过同学好像不太喜欢我。”
齐行山说的轻描淡写,补充道:“我发现想得到别人的喜欢,好像很难。”
他瞟了一眼陈竟客,两个人缩在伞下,不好两个人彼此看着不看路。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哥发尾乖巧地贴在后颈上,被水濡湿一片。
陈竟客总算找回点二十七岁的胜算,他安抚道:“很正常啊,有时候我们必须得接受不被人喜欢的事实,你做得再好,尽了人事就够了。不是有个谚语吗,再香的李子也有人嫌酸。”
他笑了笑:“行山,何必对自己那么苛责呢?”
“不是苛责,”齐行山声音几乎被雨声盖过,水滴打在伞面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的水汽,“那我现在感觉很孤独,也是正常的吗?”
陈竟客又一次在他面前失了语。
人在长大之后的一瞬间就会剥离所有青春期的敏感,但此刻敏感的疼痛,是真实的。
对他而言,少时的情感早就忘了干净,但齐行山不一样,这个世界里的分分秒秒,都正在经历。
陈竟客可以对生长痛的概念一笑了之,他当然能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教。
他的手指抓了抓校服的衣摆,无力地又放开。
“不正常的,”陈竟客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齐行山自顾自和他讲,说的话格外直白:“我好像一直在讨好别人,父母,朋友,甚至是你,但为什么我越焦虑,失去的就越多吗?”
“哥哥,人付出了多少,真的就能得到多少回报吗?”
如果只有一个人会对他心软,那肯定是他哥。
求人怜悯很可怜,对哥哥怀了那样的心思很龌龊,但他现在只有陈竟客了。
陈竟客垂了眼,小声道:“你也太悲观了。”
回家的路不长,但两个人身上还是不免都淋湿了,齐行山一直仗着他高举着伞,明显偏心地把大部分伞往陈竟客那边偏。
最后还是陈竟客看不过去,从他手中夺了伞,又偏回去。
一来一回,两人肩膀处的校服湿透了大片。
等上了公交,雨天没什么人挤车,他们很顺利找到两个连座的位置。
齐行山侧首,窗外的路灯光影隔了玻璃,雨雾朦胧,倒映在陈竟客脸上。
陈竟客也在看他。
又是那副懒懒散散,目光温柔的样子,靠着车窗,眼里像含了薄薄的水。
蓦然,陈竟客笑了。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我还以为你要哭了。”
究竟是谁要哭了。
齐行山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强调:“我不是小孩,你别想多了。”
陈竟客托起下巴,顺从了他的话:“那好,是我想多了。你是大人,以后再这样,还要不要来找我?”
齐行山没有说话。
“你这就生气了?”
身边的话音还是温软,掺进去点不可多得的温柔,听起来更像是在哄他:“行山,如果天晴了,你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齐行山顿时产生了些妄想。
如果他真的找陈竟客讨要一个吻。
或许,不一定会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