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起,他们也该往回赶了。
陈竟客乍然穿过来,对什么都有种陌生的好奇,生疏地把手帕折好,塞进自己口袋。
路过弄堂,“这么早回来了,云吞吃不吃啊。”阿花姐招呼他们。
“外面吃过了。”齐行山回答。
阿花姐不理他:“切,我问的竟客。”
陈竟客摇摇头。
好在他们去的早,公共浴室没什么人,齐行山平时大大咧咧,到了这种地方连说话都卡壳了,手指攥着毛巾,支支吾吾给陈竟客嘱咐这个怎么用水怎么开。
本来不紧张的,听他胡扯一通,陈竟客不自觉脸也被热气熏得有些热。
毕竟待会还要睡一起。
陈竟客关了水,套好背心才出门,恰好遇见其他几个租户提着热水瓶往这走。
入了夜,楼里逐渐喧哗起来,那张横在路中间的牌桌真有人开始码麻将。
他匆匆跑回自己屋,齐行山正在擦头发,险些没收住目光:“你,你头发没擦干。”
乌黑发尾坠着水,打湿一大片带着水汽的肌肤,陈竟客脸颊被热水蒸腾地透粉,气色仿佛好了不少。
“不耽误,刚才外面人多。”
他取下挂在脖颈上的毛巾,搓了搓湿透的发尾。
涟涟水滴顺着动作甩下来,齐行山心说他真不会干活,想要上去代劳吧,可一个他大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擦头也太奇怪了。
“那个,你拍戏怎么办,明天自己一个人去吗?”齐行山终于找到个正常点的话题,问他。
陈竟客动作一顿。
《回南天》里他的事业运可谓是一波三折,起落落落到了快结尾才好起来,前面苦没少吃,怎么走都是坑。
他又不能不去。
“我明天自己去看看。”
“那信上写了地址吗,姓名呢?”齐行山很担心他被人骗了,“你要小心。”
“知道了。”
陈竟客闷闷回答,齐行山收拾好东西,又坐在桌前抄了会琴谱,便坐到床边了。
看是要睡觉的架势。
关灯前两人都僵硬,床板估计是阿花拆了哪儿的两块木板充当的,又硬又平,躺下去活受罪,一翻身还咯吱咯吱响。
齐行山睡不着翻了几个身,他想着背对陈竟客吧,他们都背对就好了,可陈竟客似乎没这个意识,面朝里躺下就不动了。
黑暗里传来一句幽幽的抱怨:“你再翻身,我要以为屋里进老鼠了。”
这个玩笑把齐行山为数不多的困意散了个干净,夜里陈竟客的眼睛依然亮晶晶,似乎一点也不困。
“你夜里怎么这么好精神,不困的吗。”
齐行山打了个哈欠,一扯被子,不小心把人连被子都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齐行山:……
陈竟客都是吃什么长大的,轻得跟纸折的似的。
“没到时候。”
“你们以前,也会这么睡吗,你老家那边。”
陈竟客猜他想问自己怎么这么淡定。说是北方,他十七岁刚拍电影的时候,为了取景方便,还真住过北方农村那种大通铺。
况且和齐行山一张床,以前交往的时候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早就习惯了这人身上的气息。
“会有这样子的。”
陈竟客给他解释了半天炕是什么东西,即使费力一番口舌,齐行山仍然无法想象怎么能在床下面生火呢,那冬天得多冷啊。
想一想陈竟客长得冷冰冰,一下似乎也能理解了,雪国出雪人嘛。
“……那蛮好的,港城都没有雪。”
齐行山颇为遗憾。
雪人听了,不自觉往他怀里埋了埋,单人床拼起来的大小本就不够两个成年人伸展开来手脚,何况他们还都算是身量比较高的男人。
齐行山默默庆幸他看不见自己面上的颜色,听说北方人热情,确实,热情的只剩一拳的距离。
陈竟客发间香味很淡,仔细闻闻,似乎始终说不上名的花香,闻久了冷调转暖,甜丝丝的很舒服。
“你用了什么香波,好香。”
陈竟客疑惑地“嗯?”了声,他没想到人已经穿进副本世界快要一天了,身上香水还没散掉。
闲扯这么久,他忍着困意,随便搪塞了句:“不知道啊,哪儿沾上的吧。”
齐行山埋首,闭上眼强行酝酿睡意。
春夜热的早,太阳出来也早。
睡了一夜,齐行山身上暖融融的,他皱了皱眉,感觉毯子好像没有这么重。
抱着的枕头也没这么软吧。
他鼻尖蹭了蹭,温热且暖,还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