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听起来酸溜溜,陈竟客眯起眼,煞有介事地说:“没有。”
两个字在他口中念的百转千回,听得人心痒痒。
静了片刻,陈竟客问道:“你在你们琴行,都要你做什么?”
他真的很想知道,齐行山是怎么累了一天还这么活力满满,有心思关心他,还有空想这想那。
包括给鱼缸换水。
“多着呢,”齐行山伸出手给他数,“有客人买了琴,我要去帮忙搬,问起来还得会介绍,有空没空都要给抄谱子。”
“而且店主那个阿公,一大把年纪了还出来开店,耳背的要命,声音听不见还说我没讲话。竟客,你说有没有理。”
陈竟客从善如流:“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说他坏吧,他像阿花姐,又挺照顾我。”
齐行山叹了口气,看着他说:“等你呆久了就懂了,港城全都是像我们这样的人。”
“什么叫你们这样的人。”
陈竟客摆明了要逗他,一个劲追问道:“你们?”
“……”
齐行山答不上来,解决不了问题索性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我发现你讨了点便宜就卖乖!”
“没有。”
陈竟客笑了笑,堵着的一口气好了不少。
人有时就是稀奇,吹着快把人刮走的海风,眺望一下大海,感觉自己渺小了,仿佛烦恼也小的不值一提了。
等回到人群里,旧问题还是会换个壳子,如影随形地追回来。
“竟客,我真希望你成大明星。”
为了避免这话不被风雨吹散,齐行山难得认真,凑在陈竟客耳边讲了一遍。
不知怎的,他就是想说。
他冥冥之中总觉得,陈竟客生来就有走红的命,现在不得时,以后也肯定会被别人看到。
温热气流旋即吹散。
“你也太好心了。”
日头开始西沉,海水受不住风吹,橙红浓烈在摇曳,拍打岸边的礁石。
撞成白沫,泡沫一点一点褪去。
陈竟客语气平平,接着讲:“如果有别的人也和你一起住,遇到不喜欢的剧本不开心了,你是不是也要这样带他来看海,还要祝他成大明星。”
等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话里话外的酸意几乎能倒出来,他什么时候对齐行山这么上心了,连莫须有的醋都要吃味地喝一口。
还这么拐弯抹角,这不像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啊,我只对你讲。”
他本来还想欲盖弥彰遮掩一下,齐行山似乎没听懂,太阳雨的奇景也不看了,转过头认真地宣布:“你才是我室友,别人我不一定说。”
陈竟客侧目:“说话好听。”
“你这人怎么这样,好赖话不听,那要我怎么讲。”
陈竟客这会儿不答他了,耳根发热。
两人被淋成了落汤鸡,好在海边开阔,没有城市里闷,回到旧楼他们都是蹑手蹑脚。
阿花装作没看见,两道湿淋淋的痕迹拖上了楼梯。
“你先去洗澡,别感冒了,姜茶喝不喝,我去给你冲开水?”
齐行山边说,手里已经把自己湿透的外衫脱了下来,他放在盆边一拧,水滴滴答答落进搪瓷盆。
等了半天背后没有声,他一回头,正巧和陈竟客四目相对。
琴行的活哪有那么简单,单一项要把琴搬上搬下,装车转运都足够累了。
齐行山平时穿着衣服不怎么显山露水,乍然一看,肩是肩腰是腰,棱角分明,很结实的倒三角。
丝毫不输练过的。
都是男的介意什么,到了公共浴室还是要光膀子。齐行山是这么想,被他这么一看,依旧下意识用湿透的衣服挡了挡。
“好。”
陈竟客连忙应答,甩上门要走,转回来才想起盆和毛巾没拿。
他垂眼不看人,拿了东西快步出去,背上湿透的布料贴在肩胛上,蝴蝶骨轮廓分明。
齐行山也收回眼。
他用毛巾草草擦掉身上的水,还没洗澡,他没换衣服,等着人回来,满脑子还是陈竟客方才的模样。
人在这种时候就更不能闲下来。
一闲,心就乱了。
在满屋子找了些事做,齐行山反而发现了,他们忘了什么。
走的时候没关窗。
好在不是台风天,不然鱼缸都能给掀翻。桌上的书和纸就遭殃了,虽然有人记得拿东西垫着,没有吹飞,不过手抄字迹的笔墨晕开一大片。
是陈竟客的字。
齐行山捻着那几张薄薄的纸。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下来,他算是弄明白了陈竟客嘴硬心软的性子,嘴特别硬,心于是特别软,为这么个剧本犹犹豫豫,谁来看了都难受。
他不喜欢看陈竟客难受,可这人又藏着掖着,什么都不和他讲。
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
他翻开那几张纸。
就看一眼,不会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