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正常对话已无可能,陆嘉文干脆抽走了剩下的几张照片,露出了最底下的一张女人的脸。
精致的卷发下是无可挑剔的妩媚笑容,油亮得仿佛要凸出纸面的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病房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正是蓝小芸的脸。
然而,只是这张照片露出来的一瞬间,面前的女人忽然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
那声音极其惨烈,几乎要将嗓子都扯破,女人一下子滚到了床铺的最深处,后背抵着墙,指甲硬生生抠进了硬板床里,整个人像鬼影一样扭曲地蜷缩在一起,嘴里还念叨着。
“不,不要来找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我的,放过我吧,不要杀我.....”
陆嘉文在这时转头跟白扬对视了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很快又将之前的几张照片摆在了女人面前。
然而只要蓝晓芸的照片还在,对方始终都保持着这个反应,没有丝毫变化。
陆嘉文收起照片,就在这时忽然凑上前去,再一次将高德裘的照片竖在了女人脸前。
“我再问你一遍,这个人你认识吗?”
女人这次愣了一秒,随后忽然咯咯地笑了两声,又双眼呆滞地盯着面前的照片。
见从女人这里实在套不出什么多的话来,陆嘉文讪讪一笑,无奈地耸耸肩,刚要转过身来问白扬有没有什么法子。
然而,背后趴着的女人却在这时候忽然一下子爆起,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扑到了病床上,一只手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女人几乎没什么肉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整张脸上布满了狰狞的表情,声嘶力竭地冲面前的人吼道。
“杀!杀了.....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都是因为你!!”
那人披头散发的活像大白天的女鬼,眼看细长的指甲就要戳进陆嘉文的脖颈。
身后一阵舒缓的铃铛声就在病房里悠悠地响了起来。
是白扬。
只见女人听到铃铛声后动作一下子停了,眼神也逐渐从怨恨变得呆滞,嘴里不再念念有词,整个人终于平静了下来。
陆嘉文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过头来冲白扬道了声谢。
“谢了哥们,想不到你对付活人也挺有一手的。”
白扬握着铃铛,闻言倒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她是活人而不是被鬼附身的呢?”
陆嘉文这才猛地一拍脑袋,讪讪地笑了笑。
“哎呀,我差点忘了,这不是还有情报没来得及跟你共享吗。”
“这个女人名叫章芸,有精神病史,一直在服药,之前就有过攻击人的倾向。”
名字里竟然也带芸吗,白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意思显然是在问他之前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我这不是想等你自己看出来吗?”陆嘉文顺势一摊手,装得还怪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知道他这是在故意藏拙,好歹合作过几次,白扬也懒得跟他计较。
他的目光紧接着落到那名女人身上。
她此刻目光呆滞,双眼无神,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平静,只是木讷地望着前方的空洞。
而她方才极大的反应也并不像是作假,极有可能是看到过什么恐怖的东西,或是勾起了什么回忆。
悠扬的铃铛声还未停止,在房间中缓缓地汇聚在一起。
白扬的声音混杂在铃铛声中,显得越发空灵。
“你最后一次见到高德裘,是什么时候?”
女人张了张嘴,木然地答道。
“8月31号晚上。”
时间没有问题,跟陆嘉文情报里说的一样。
他紧接着又问了一句。
“8月31日晚上,你在那间房子里看到了什么?”
女人平淡的表情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丝裂痕,似乎灵魂想要从躯壳里面挣脱,扭曲中带着一丝诡异。
但很快又在铃声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见了鬼。”
“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鬼,她要杀了我,我拼命跑,可她无处不在,我知道她想要我死,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是他把我变成这样的,都是因为他,都是他,是他毁了我.....”
后面的话语逐渐变得七零八落,几乎拼凑不到一起,白扬紧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对方还是反反复复说着同样的话。
知道催眠的效果就到这里了,白扬默默地收了手中的铃铛。
女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嘴里念念有词,很快又一个人缩到了角落里。
催眠也不是能一下子得到所有信息的,甚至有些东西当事人本人都无法直面。
一旁的陆嘉文在这时适时开口。
“这就是催眠吗?我还是头一回见。”
白扬简单地点了点头。
“催眠不能用太久,不然会对当事人的神志造成损伤。”
他说着下意识瞥了眼床上的女人,看到那人的眼神依然是空洞无物的,门外不远处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快,就是那边!311病房,别让他们跑了!”
紧跟着的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听上去来者不善。
“两个骗子!还忽悠我们说是什么异常事务调查局的人,你竟然还信了?!”
“呜呜呜表姐我错了,主要那人说的跟真的一样,又有证明,长得还一表人才.....”
“啥子哦,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白扬听力天生异于常人,闻言表情里少有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边陆嘉文反应更快,大概是坏事干多了,立马环顾了一圈周围,冲到窗边朝白扬招了招手。
“现在出去估计来不及了,快我们跳窗跑!”
这里是三楼,那人翻窗却完全不带犹豫的,一看就是惯犯。
白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感情你的身份都是假的?!”
“你以为呢,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陆嘉文已经先一步跨出了窗台,这所谓的精神病院设施简陋,竟然出乎意料地好翻。
那人一边跳还不忘冲他大吼一句,生怕某人听不见。
白扬虽然无语,也知道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紧跟着翻了出去。
他最怕跟这些七七八八的人打交道,麻烦。
两人腿脚麻利,很快就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到了无人的地方,陆嘉文忽然神神秘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来。
“这是?”白扬显然有些意外。
照片上,女人脸颊和脖子上狰狞的抓痕清晰可见,指甲里满是已经干涸的血和污泥。
她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瞪大的双眼里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这是章芸刚被送来医院的时候,我找专业人士鉴定过了,她指甲里的血迹都来源于她自己,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外力作用的痕迹。”
白扬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皱了皱眉。
“你的意思是,她身上的伤口,包括脸上深可见骨的划痕,全是她自己造成的。”
要知道,章芸脸上看成毁容级别的伤,绝不是简单的自残可以形容的。
即便是再神智不清醒的人类,也不可能徒手在自己脸上留下如此可怖的痕迹。
两人这次同时转过头看向对方,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鬼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