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显然不是某人乐意听到的,因此他只是冷冷的答了一个。
“嗯。”
大概是话里的排斥太过明显,神像忍不住疑惑地问了一句。
“你似乎对我很是抗拒,为什么?”
白扬心里一边想着谁能对您不抗拒啊,一边嘴上敷衍地说了一句。
“不敢。”
神像:.....
这回轮到神像沉默了,又过了好一会,在白扬以为他又要玩消失的时候,神像里再次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他看见神像小人耷拉着脑袋,语气柔软,表情竟然里多了点可怜的意味。
“我是被你的血唤醒的,这世间已经鲜少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如果没有供奉,我很快又会重新消散。”
这话意外的让白扬愣了一下,明知道是神明蛊惑人心的言语,他还是说。
“我可以怎么做?”
白扬下意识看向面前灰暗破败的神庙,脑海中却浮现出当初在魇里见到的那座香火缭绕的大殿。
虽然他也知道,邪神这种东西,肯定是消散了更好。
但他们之间并非只有这一层关系,师父曾经命他保管好这个神像,对方还救了自己的命,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他是要还的。
那声音于是轻柔地拂过耳边,像羽毛一般落进他的心里。
那人说:“为我点一炷香吧。”
声音清清冷冷的,仿佛并没有什么感情,只有白扬手里捏着的小人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神情里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白扬假装没有看出小人的变化,按照那人的指示走到庙门口才意识到。
要上香,香呢?在哪里?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别说这次他上山啥也没带,就算让他下山翻完一整个村子估计也搜不出一炷香来。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手心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段香,甚至还自动帮他点燃了。
白扬:.....他不理解,有这本事还需要别人给他上香?
大概是这手无中生有又让白扬怀疑起了自己的决定,他又开始在心里骂某人。
寻思这又不是你的庙,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说是这么说,他却一步一步踏过已然没上脚踝的荒草,推开满是尘灰的庙门,任由身上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草叶割出红痕也浑不在意。
他重新来到破碎的神像前,伸手拂过已经倒塌的满是灰尘的供桌,将闭着眼睛的小神像端正地摆放在上面,又从一地香灰里扒拉出一只旧香炉。
那只破的不成样子的香炉被他规规矩矩地摆在案前,看上去终于像那么回事儿了,他这才将手里的香稳稳地插了进去。
青烟在这一刻寥寥升起,一如他们初见时的那一幕。
白扬于是干脆扯下了手里的布条,那愈合的伤口顿时又被撕裂开,他低下头,看着鲜红的血滴进了香炉里。
恍惚间,面前神像的轮廓也跟着晃动了一下,仿佛更加凝实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和面前的神像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联系。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
好像一直漂泊不定,无依无靠的船,突然被一根绳子牵引住了。
老实说,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强迫自己忽视心底异样的感觉,为保险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他听见那人悠悠地说,心情似乎极好的样子,随后却话音一转。
“不过,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我们邪神跟其他神明不一样,其实是不吃供奉的,我们吃的是....怨气。”
白扬:.....你特么的不早说。
听到最后两个字的一瞬间,白扬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知道那人铁是故意的,白扬这次是真有点生气,当场抄起神像一把裹回了布包里,想了想,还是没掐灭面前的香。
那讨厌的声音却依然没停,似乎坚持要将后面的话说完。
“所以,你两次遇到我,一次是在怨气汇聚的别墅内,一次是在山间的乱葬岗,而方才你去的地方,正是这片山里怨气最重的地方,我因此才会醒来。”
所有的猜测都一一对上号,白扬对现在的情况越来越清晰,心中却不知为何烦躁起来。
“而现在,我的时间不多了。”耳边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得微弱,尾音里染上了些释然的笑意。
“希望下一次,我们还能再见面。”
祂说完最后一句话,神像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
白扬下意识回过头,看到供桌上的香灰被风扬起,那一炷香刚好灭了。
这里彻底恢复了寂静,冷清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