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二十分钟，杨子言不仅耗尽了方才手绘的符箓，连此前留存的数百张净化符也尽数用完。

终于，坑底怨气、死气彻底消散。白骨依旧堆积，氛围却变得平和安详。原本面目狰狞的红衣厉鬼，尽数褪去煞气，化作数十名身着破烂军装、年纪在十四至十九岁之间的少年英灵。

杨子言纵身跃入坑底，脚下踩着冰凉的白骨，缓步走到英灵面前。

看清他们军帽上鲜红的五角星，杨子言轻叹一声，郑重躬身行礼。

他们，是华夏的革命先烈，是民族的无名英雄。

数十道英灵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杨子言直起身，语气庄重而自豪，缓缓诉说：“公元一九四五年，扶桑国宣布无条件投降，华夏卫国战争圆满结束。

一九四九年，国内内战结束。

同年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

如今国泰民安，百年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安稳。”

英灵们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为首、也是年纪最长的那道英灵，声音颤抖着发问：“我们……打赢了？”

“没错，华夏大胜。”

“扶桑鬼子，被赶出去了？”

“是的，侵略者尽数被驱逐出境！”

“新中国……成立了？”

“新中国已然成立，从今往后，再无人敢欺凌华夏儿女！”

短暂的寂静过后，坑底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少年英灵们眉眼明亮，欣喜雀跃，如同得到心爱礼物的孩童。

杨子言唇角也扬起一抹温和笑意。他仿佛看见，无数先辈为了一个看似天真的理想，倾尽所有、义无反顾。眼前不少英灵，年纪甚至不及现在的他，却义无反顾奔赴战场，至死都没能亲眼见证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欢喜过后，泪水悄然滑落。褪去厉鬼煞气的他们，再也流不出血泪，只剩纯粹的动容与感慨。

杨子言并未出言安抚，他清楚，此刻的情绪宣泄，是他们迟到数十年的解脱。

五分钟后，英灵们渐渐平复心绪。

“诸位，该启程了。”杨子言开口提醒，目光望向身侧。

一道模糊的黑影悄然浮现，身形隐匿在光影之中。腰间悬挂的令牌上，一个漆黑的“阴”字，醒目清晰，无可遮掩。

是阴差。

这是杨子言第一次亲眼见到阴差。

阴差缓步上前，对着杨子言躬身行礼。

【大人，多谢相助。】

阴冷晦涩的鬼语入耳，杨子言不仅能够听懂，甚至可以流利回应。

他轻轻点头：【劳烦送诸位英灵往生。】

【属下遵命，大人。】

一条幽暗绵长的阴路凭空展开，阴差引领着英灵，逐一踏上往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