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骤然消散。原本只是面色惨白的晋阳公主,肌肤悄然透出一层青灰。虽是活尸,终究异于活人,周身萦绕的阴冷死气,愈发浓重。
晋阳公主死死盯住二人,猩红眼眸戾气暗藏。纵然杨子言不惧正面交手,被这般阴冷的视线锁定,依旧心底发毛。他下意识攥紧一枚五雷符,悄悄侧身挡在李信身前。
并非不信任李信的实力,而是保护心爱之人,是刻在男性骨子里的本能。
李信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侧头看了杨子言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异色。
【不知公主殿下最终意向如何?】李信不愿长久身处险境,直白发问。
为彰显诚意、表明无惧之心,他取出十张五雷符,指尖轻扬,符箓呈扇形展开,坦然展示在晋阳公主面前。
这般火力,足以将整片山沟夷为平地。
晋阳公主面色愈发阴沉,却并未动怒。她抬手轻挥,周遭浓稠的黑暗如同墨汁一般,尽数被吸入体内。明媚的日光重新洒落,暖意包裹住二人,驱散了周身寒意。而天生阴邪的活尸,本能地畏惧烈日,晋阳公主下意识蹙起眉头。
杨子言略一思索,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色折叠遮阳伞。
“你的书包究竟是什么百宝袋?”李信看着源源不断取出物品的书包,面露新奇,从未见过准备如此周全细致的人。仿佛世间万物,都能从这只书包里取出。
“有备无患罢了。”杨子言嘴上谦虚,周身却隐隐透出如同雄孔雀开屏般的张扬气息,刻意展露周全。
他撑开黑伞,缓步上前。短短几步路,他走得缓慢稳妥。晋阳公主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紧盯他的动作。直到头顶的烈日被黑伞遮蔽,她才恍然回过神。
【你……你很好。】这般纯粹不带目的的善意,让常年身处阴冷孤寂中的晋阳公主倍感不适,说话都微微卡顿,周身戾气悄然收敛。她伸出泛着墨黑长甲的手指,接过伞柄。
杨子言瞥见那乌黑尖锐的指甲,只是温和浅笑,没有半分躲闪忌惮。好在晋阳公主尚存理智,并未趁机偷袭。
杨子言退回原位,转头看向李信,眉眼带笑。下一秒,他收获了李信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清淡温柔的笑意,让杨子言如同饮下烈酒,头脑发晕,心头燥热,一时失神恍惚。
李信微微挑眉,暗自诧异杨子言的单纯。不过一个浅笑,便让他失神失态?
确认杨子言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李信重新看向晋阳公主,静待她的答复。
晋阳公主撑着黑伞,眼底阴郁散去大半,缓缓开口:【要本宫前往地府,也并非不可。我要你们答我一问。】
【公主请讲。】
【如何破局?】晋阳公主目光空洞,语气怅然,【倘若你们是我,身处绝境,该如何破局?】
摇摇欲坠的大齐王朝、昏庸无道的父皇、自私凉薄的皇兄、只顾家族利益的世家朝臣、毫无情意、唯有利用的夫君,再加上战火连绵的乱世。
这便是她短暂又可悲的一生,也是她执念不散、怨念深重的根源。
她恨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千年岁月流逝,唯独余下满腔不甘。不甘屈辱惨死,不甘被世人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