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住,往后退了退,侧过身体,重新往里钻,厚实的长毛被压得扁下去,终于无声无息挤进房间。
雪豹抬起头,却发现元韶正襟危坐,目光悠悠地看着自己,停滞的瞬间竟让他看出几分不好意思。
它长尾巴尴尬地一甩,差点碰倒椅子。
雪豹动作一顿,委屈坐在原地不动了,尾巴也老老实实收了回来,圈在自己身前。
元韶“扑哧”一下笑了,冲它勾勾手:“过来呀。”
窗帘散开了,月光如同第一夜一般,雪豹的皮毛泛着银辉,而元韶浸泡在清幽的微光里,俯视着它,目光却极其柔和极其温暖,如同圣子。
雪豹低低“嗷呜”了一声,走到床边,熟练地把脑袋和爪子搭上来,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元韶放下手机,挪了挪位置,让出一大片空白,轻轻拍了拍床,说:“先别撒娇,过来检查。”
雪豹耳朵动了动,见他态度严肃,脑袋把元韶手拱得一歪,又可怜地咕噜咕噜起来。
元韶忍不住揉了两下,放轻语气:“表层检查,不疼的,过来。”
“咚——”
“嘎吱——”
雪豹轻轻跳了上来,尾巴晃了晃,又往元韶身上蹭。
元韶随它闹腾,柔软的精神触手探了出去。
和第一次困倦中的匆忙治疗不同,这次他检查得很仔细,在不触碰精神核心,不让奚谧洲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深入。
上次的擦伤在最表层,却往里走却触目惊心。
陈年旧伤遍布,有的自我修复了些许,却又覆盖上新伤,层层叠叠,整个精神空间像一块未完全碎掉的玻璃,遍布着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纹,混乱驳杂。
精神核心之外是一道封闭的屏障,再继续,就会让奚谧洲察觉了。
元韶收回一部分精神力,把仍不停外渗的紊流一点点梳理干净,再共鸣异能,包裹住几处最新的伤口缓慢治疗。
雪豹最开始也正襟危坐着,渐渐就趴了下来,脑袋边缘枕在元韶腿上,眼睛一点点眯起来。
“不疼吧?”元韶低头问。
豹尾轻轻扫了一下他的腰,咕噜声更响了。
元韶手掌顺着它的额头往后摸了摸,忍不住夸它:“好乖好乖。”
雪豹比主人敏锐多了,也试图自救,长期处在这样的精神状态里,因为受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竟然还能努力来找自己这个超强天才向导。
元韶看它无聊,试探问:“你想不想和朋友玩?”
精神体长期沉睡,或许也会觉得孤单。
他凝神,精神海轻轻泛起涟漪。
休息了一周,因为长时间共鸣而虚弱沉睡的精神体,终于可以健康地出来。
一团浅浅影子落在床上,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
皮毛柔软,是漂亮的焦糖金棕色,上面散布着深色斑点,尾巴细长,环纹一直延伸到尾尖。只不过小小一团,看起来并不像成年的样子。
豹猫睁开一双圆眼睛,前爪压低,屁股高高翘起来,尾巴也跟着舒展,伸了个懒腰。
元韶哼笑:“睡够了?”
豹猫仰起脸,软软地“喵”了一声,正想冲他撒娇,却发现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它瞬间停住动作,扭过头,对上一颗比自己大了好几倍的脑袋。
虽然也有斑点,但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喵!”豹猫背上的毛一下蓬起来,弹跳向元韶怀里,又一路爬到胸口,把自己塞进他的睡衣,只露出半颗脑袋,一双警惕的眼睛。
元韶赶紧把它剥出来,教训似的说:“没礼貌。”
猫咪无动于衷,在元韶怀里死死黏着,尾巴还缠住他手腕,冲对面发出很轻的警告声。
传言里很凶的雪豹却没有生气。
它本来都快睡着了,这会儿精神起来,抬起脑袋认真看着忽然出现的小猫,很是好奇。
“你也不要吓它。”元韶用精神触手拍了拍雪豹的脑袋以示警告。
雪豹眨了眨眼,便趴低了一些,脑袋也低下来,好像这样就能缩小体型似的,掐着嗓子挤出一声“喵呜”。
大小猫四目相对许久,雪豹又试探着,往前挪了几厘米。
豹猫:“喵!”
雪豹看了眼元韶,有点委屈似的停住,拿尾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元韶又心软了,怂恿怀里的精神体:“你看人家都伤心了呀,不可以这样子。”
豹猫半信半疑,终于,从元韶臂弯里探出脑袋,鼻尖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闻它。
“它的信息素是不是挺好闻的?”元韶下意识说出口,又觉得这话有点轻佻,咳了声。
猫咪终于迈出第一步,一扭一扭地挪了过去,元韶刚准备松口气,雪豹却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脑袋。
在它眼里,这是交换气味,以表亲近和接纳。
豹猫被吓了一跳,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眼睛也睁圆了,抬爪按住它的鼻子,又“喵”了一声。
雪豹眨了下眼。
豹猫按着它半天,发现这只大猫竟然一点也不反抗,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有点矫情,主动凑过去,闻了闻雪豹的脸,蹭了它一下。
元韶心里软成一团,很是欣慰:“这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豹猫傲娇地扭过身,雪豹则咕噜咕噜几声,粗壮的豹尾又在元韶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很是开心。
元韶有了些困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给雪豹治伤估计还要很久,新旧交错,他光是剥离出伤口,再分析病理、对症下药就有够累了。
“睡觉吧。”
他掀了掀被子,雪豹懂事地让开,看着元韶躺了下去,眨了眨眼。
元韶也看着它,挪出半边空隙,轻声说:“过来。”
豹猫钻回了精神海,而慢吞吞的挪动之后,巨大的毛茸茸侧躺下来,热乎乎地贴着少年纤细的手臂。
黑暗里,元韶又摸了摸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