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都不约而同地，接着看向了凌域身边的卡尔萨。

“公爵阁下，请坐吧。”奥瓦伦特抬手示意了左侧的席位，随后看了一眼两名人类官员。

两名人类官员会意，纷纷行礼离开。

凌域带着卡尔萨落座，目光扫过对面拿名还留在原地的兽人官员。

便见对面那个兽人官员正直勾勾地看着他，银灰色的兽瞳中满是意味不明的打量。

卡尔萨也注意到了对面兽人的目光，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了。

凌域摸了摸卡尔萨的头，卡尔萨回蹭了一下，身上浮躁的气息平复了一些。

“你的确和其他龙族截然不同，公爵阁下。”摩亚拉皇帝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平缓有力，听不出明显的情绪，“龙族向来只把他们眼中的凡人当做口粮都算不上的蝼蚁，而你对你的兽人很不错。”

凌域看向摩亚拉皇帝，平淡道：“我不喜欢外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也不喜欢拐弯抹角，摩亚拉皇帝。”

“的确，我对你的作风有所耳闻。”奥瓦伦特的声音与表情仍然平静无波，但话锋旋即一转：“虽然凌迦瑟与本皇做过交涉，但这次本皇会让你入境，仅仅只是因为你手中与红龙族的契约。而对于红龙族近日的行为，摩亚拉始终并非待宰羔羊。”

“——那么，你这次前来有什么诉求？”奥瓦伦特问。

对于对方的下马威，凌域并不在意。他放下了抚摸卡尔萨头发的手，掌心中显现出了由寒冰魔法编织成的契约：“这是我与红龙族的契约。只要我不允许，红龙族就不会再侵袭帝国的城镇。作为交换，十日内，你们为我找到天缠萨满莫桑塔瓦。”

凌域与纳托穆克签订契约时，契约中写的是“契约主动方阻止，则被动方及其族群不得擅自破坏摩亚拉帝国建筑，短期解除禁制的具体情境以主动方判断为准”。

这不仅意味着红龙族在凌域阻止的情况下不能入侵摩亚拉帝国，还意味着当凌域允许时，那些年轻气盛的红龙就会不再受限。

纳托穆克对此并不在意，但摩亚拉帝国却不能不在意。

正如凌域和纳托穆克心知肚明的那般，摩亚拉帝国不正式与龙族开战，是因为一旦开战就会得不偿失。

或许他们能赢下与龙族的战争，但因战争而遭受的损失也会让摩亚拉帝国遭受重创。而大陆上的各大帝国与城邦，向来对彼此虎视眈眈。

如果红龙族一直不停下对摩亚拉帝国的攻击，那么这场战争迟早会打起来。

奥瓦伦特对此心知肚明。在收到凌迦瑟的魔法通讯内容时，他就已经默认了只要这条龙的要求不过分，他就会同意。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的国家谋取更多的利益。

“天缠萨满大人向来行踪不定，除非他主动出现，否则无人能找到他。”奥瓦伦特道。

“那就逼他主动出现。”凌域说。

“你想怎么做？”奥瓦伦特异瞳微眯。

“西部有不少遗迹与传承之地，听说莫桑塔瓦很喜欢去那些地方。”从刃风的资料和凯尔·瑟斯与宋无洵的叙述里，莫桑塔瓦的偏好可见一斑，“另外，听闻他信仰万物之神，而刚好万物神也是摩亚拉帝国的主流信仰之一，摩亚拉帝国又坐拥大部分的万物神祭坛。”

“我并不打算做得太过分。”凌域收起契约，语气平淡道，“我需要摩亚拉的军队摧毁那些遗迹与传承之地，关停祭坛，直到莫桑塔瓦出现为止。”

九环大魔法师从不入世，一是为了避免破坏自然的平衡，二是为了保障自己对所专注之事的绝对纯粹。

莫桑塔瓦是万物神最虔诚的代行者。他终其一生追寻旧日圣灵纪元的踪迹，钻研万物轮回的真谛。

但不论多么超凡脱俗，莫桑塔瓦本身终究只是一个人类。

“你想让摩亚拉帝国为了从红龙那里获得安逸，而惹怒一位九环大魔法师和万千民众？”纵使早有耳闻，但奥瓦伦特还是对这条蓝龙的疯劲叹为观止。

“不用说的像你们毫无获利。”凌域冷淡道，“上任皇帝与你的半兽人兄长都信仰万物神，独你信仰兽神。兽神信仰能在摩亚拉发展为与万物神信仰并肩的主流你功不可没。”

“况且你也很清楚，以莫桑塔瓦的能力，他不会等到不可挽回时才出现。而且即便他愤怒，也仅会针对我。”凌域指尖轻点桌面，“九环大魔法师从不入世，帝国信仰的更迭他不论有什么情绪都不会插手。”

刃风给他的资料里，拉文坎皇室的斗争远不止这些。

让暗精灵族离开永寂之森发展，无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还真是对摩亚拉的局势了解颇深。”奥瓦伦特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那么想必你也知道，摩亚拉因为缺少炼金原料，炼金术领域一直停滞不前。拉文坎与凌氏皇族向来疏离，秘银购入也向来困难。”

“南境向来对商业交流来者不拒，你大可派人在南境设立内有直达摩亚拉的传送阵的外交府邸。”五大帝国和平太久，现在都想要看到对方先垮台，因而彼此之间都很戒备。但凌域不在乎政权由谁把握，也刚好非常有钱，“南境秘银产量的20%可以售与摩亚拉。”

奥瓦伦特笑意更深。他道：“那么就请公爵阁下在王庭暂歇，明日在星池完成契约仪式。”

……

次日，奥瓦伦特与凌域在摩亚拉王庭星池完成契约仪式后，摩亚拉帝国境内的万物祭坛被大规模封锁。

而境外，摩亚拉帝国军队开始大范围破坏遗迹与圣灵纪元留下的传承之地。

又过了一天，当夜晚的凉风吹过王庭花园内的绿植，拂过池水内的波纹时，一如凌域所料。

黄沙般的法阵在池畔凭空展开，身披长袍、面上画满图腾的强大祭司轻而易举地越过王庭的魔法禁制，出现在了王庭之中。

收到禁制警报的王庭士兵立刻包围了整个花园，王庭祭司们也纷纷赶到。

然而没人想真正踏入花园内部。

“撕咬会让你更快地沉入泥沼，无归之人。”沙哑粗粝的声音自天缠萨满喉中传出，游蛇吐着信在宽大袖中向外窥伺。

倒映着明月的水池边，银发蓝瞳的英俊男人轻抚着身边趴伏着的黑色巨兽。

闻言，巨兽猝然睁开金色的兽瞳，对黑袍人发出低吼。

“是堕落还是挣脱，我会亲自分辨，莫桑塔瓦。”

银发的龙族开口，冰蓝的双瞳看向黑袍的萨满：“我相信你知道我想要什么。除了你，还有宋无洵——我不想与你们为敌，但我必须要知道你们不能透露的东西。”

“蜉蝣妄想摧毁河道。”萨满说。

“龟缩在壳里变得软若无骨，就以为旁人离了壳便必死无疑。”凌域冷淡回应。

莫桑塔瓦幽绿的眼睛与蓝龙对视半晌。

悠风卷过尘沙草木。

莫桑塔瓦轻抬木杖，再度开口：“那就看看，你的血肉足不足以承受星宿陨落。”

木杖轻击地面，荡开将夜晚刺作白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