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源神殿建于莱业大陆最西北角的亢底伦山脉，是一座以土黄砖石为主体、墙面绘制了不少巨幅绘画的环形建筑。而它的书库，位于圆环东侧的第二层。

它建于山巅，人迹罕至。即便或许神殿内有些许信徒，但神殿的宏大规模仍让这里的氛围如若空无一人。

至少凌域和卡尔萨在前往书库的路途中，一个人都没碰见。

书库也并没有门，只有两瓣门帘。凌域掀开门帘进去，便看到了坐在书库中央编织地毯上的莫桑塔瓦。

莫桑塔瓦穿上了一件与之前不同的破烂袍子，身边放了几堆书与卷宗。平常总缠在他手上的蛇，此时正盘在了地摊上休息。

感受到两人的到来，蛇抬起身子睁开眼睛，对着他们吐了吐信子。

卡尔萨戒备地盯着那几条蛇，尖锐的利齿微微露出。

“感谢你的帮助，天缠萨满阁下。很抱歉之前在寻找你这件事上用了极端的手段。”凌域微微行了个非凌霜帝国贵族的社交礼，“作为补偿，我会向神殿赠送十箱寒冰魔晶、十五株天云草、三份圣灵遗物。”

“……抱歉。”卡尔萨见凌域如此，也低头道了歉。

莫桑塔瓦把目光从书中移到他们身上，幽绿的眼睛仍然令人捉摸不透。

他沉默着看了两人一会，抬起手，一本书便远处后排的书架中快速飞了过来，停在了凌域面前。

凌域接过这本封皮陈旧得仿佛一触即碎的旧书，便听莫桑塔瓦用那一贯沙哑至极的声音说：“离去吧。”

翻看了两页，凌域发现，其中写的是与迷惘海域和大陆东部相关的内容。

——显然，莫桑塔瓦尽可能地给他作出了提示。

而剩下的，便由他自己来剖析和总结了。

“多谢。”凌域的道谢变得更诚恳了一些。

虽然莫桑塔瓦仍然是个人类，但的确是离神很近的存在——

脑海中，幻境末尾看到的碎片画面一闪而过。

——又或许，连“神”也不如他将自己的七情六欲管理严格。

那些碎片的画面中所展示的东西他目前并不能确定是什么，但其中的光明气息难免让他想到了总是因天族血脉产生的幻境。

而与光明魔法及天之上相关的强大存在，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光明神。

思及此，凌域环视了一圈这个典藏丰富的书库，最终再次看向莫桑塔瓦。

察觉他的视线，莫桑塔瓦也再次把目光从书中移到了他身上。

“神殿的书库内，关于光明神、圣灵纪、太古纪与众神相关的藏书可否借我一观？”凌域坦然地得寸进尺。

莫桑塔瓦与他对视片刻。

又有几本书从书库深处飞来，悬停在了他面前的咫尺处。

凌域抬手收起了几本厚重且差点砸到他鼻梁上的书，又道：“天源神殿立于山脉深处，我恐怕不方便还书……”

两个卷轴砸在了他身上。

一个与凯尔·瑟斯送他的传送卷轴长相相似，另一个则自动展开出了一个法阵，以黄沙般的魔法粒子将凌域与卡尔萨吞没。

黄沙褪去，两人来到了熟悉的摩亚拉王庭花园。

花园周围的守卫再度因屏障被突破而警戒起来，将花园团团围住。

看到这阵仗，卡尔萨这次并没有应激地变成兽形，而是往凌域身边靠了靠，且又拉住了凌域的手。

——凌域与摩亚拉帝国现在有合作关系，他们不可能攻击凌域。

卡尔萨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挨着凌域的机会。

如果可以，他想每时每刻都被凌域抱着，闻到凌域身上独一无二的气息。十几年的分别让他几乎忘记了凌域身上的气味是什么样。为了防止以后万一再碰上这种情况，他想现在和凌域一直靠得很近。

卡尔萨仗着面部肌肉并不活跃看不出表情，光明正大地转头看向凌域。

高挑俊美的龙族面上是一贯的气定神闲与淡漠。银发、白肤、银袍与冰晶般的龙角和龙目，让他宛若冰川之灵，是霜雪、沉静与磅礴的化身。

而这，也让那对淡暖色的唇瓣更为显眼了一些。

那是龙族身上唯一的暖色。就向龙族只有在看向自己时，眼里才会带上柔和的温度。

卡尔萨眨了眨眼。

而龙族在此时，用那双冰冷的龙目看向了他。

在与他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一如他最熟悉的那样。

冰霜融化，温若春水。

收起了寒冰魔法的微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被他的温度带动成了同等的温暖。

卡尔萨看着面前的双眸，眯起了眼。

每次这种时候，他都希望他们糅合在一起的不仅仅是彼此的温度。

他希望他们的气息也糅合在一起。他的气息守着凌域，凌域的气息环绕着他。为此，他希望能直接埋进凌域的颈边、胸口，希望能紧紧抱着凌域……

但他知道不行。

凌域不允许他这样做。

卡尔萨蹭了蹭凌域的掌心。

心中，他对自己的体型的不满再度浮现。

如果他像幼年时期一样娇小，他就可以一直被凌域抱在怀里，甚至被凌域兜在衣服里。

但他如果那样娇小，就没有办法和凌域并肩作战了。他会成为凌域的累赘，比现在更无法为凌域做些什么。

——还有，他的叫声也不好听。

卡尔萨眸光暗了暗。

而正当此时，一声轻娇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兽人的直觉让卡尔萨后颈发麻，随即朝叫声的源头看去。

花园外围的走廊中，包围花园的士兵让开了一条道路，一只雪白的、漂亮的、娇小的猫科生物从士兵让出的道路中走入花园中。

它拥有一双银灰色的剔透眼睛，拥有如猫般微尖的耳朵，但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是凶悍巨兽的气息……

这气息，比卡尔萨兽形时要强。

刹那间，卡尔萨的心跳停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