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龙鳞项链随着它一起变小了。

影豹的耳朵又翻了下来，尾巴甩了一下。

交际经验丰富且同为猫科兽人，赫洛肯立刻看懂了影豹此时的情绪。他立刻又道：“你家公爵大人太在乎你了。不过这个逆鳞暴露在外面确实对他不利，你之后还给他，让他至少做一下伪装。如果他坚持把逆鳞让你戴着，以后就由你来保护他的弱点了。”

看那条龙的架势，他是绝对不会把逆鳞装回去的。

……话说自己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不仅知道龙没了逆鳞，还知道逆鳞在谁身上。

赫洛肯头皮发麻，心中再度骂起了嚣张的半兽人。

影豹闻言顿了顿，突然定定地看向了他。

毛绒的黑耳朵重新竖了起来，而后阴影蔓延，高大的黑发黑肤兽人青年重新出现在了赫洛肯面前。

兽人青年的人形比赫洛肯高一些。纵使赫洛肯知道对方比自己弱，但还是莫名地在那俯视的目光中有点发怵。

他咽了口唾沫，自觉地再度开口：“那个……我发个咒言誓，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

凌域在石门外站着，周身的龙族气息虽然收敛了，但守在殿外的侍从们仍然莫名有些瑟瑟发抖。

主要是这个龙族出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就在这站着，真的很恐怖。他们还不能跑，只能跟着一起沉默地站着。

而凌域的心情的确不怎么样。

他一边时刻感受着逆鳞所在的位置，确保卡尔萨没有被突然的袭击带走，一边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

——卡尔萨是一个成年兽人。

纵然他把卡尔萨当成属于的猫，但卡尔萨仍然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成年兽人。

所以，卡尔萨有自己的秘密和想法是正常的。只要卡尔萨不会再离开自己就足够了，他不该想要限制卡尔萨的自由。

……但如果，卡尔萨有朝一日想要离开他了呢？

霎时间，寒冰元素逸散而出。

凌域很快便有了答案。

——他不会允许的。

胸口的魔气核心悄然蠕动起来。

凌域想明白了。

他想要给卡尔萨完整而优越的一生，同时，这个一生中必定要有他。

如果卡尔萨想离开，他仍然不会改变这个想法，但他也绝对不会让卡尔萨脱离他的视线。

红光在眼底若隐若现，几乎又要替代眼中的冰蓝。

可随即，凌域的脑海中闪过了卡尔萨流泪的模样。

——如果卡尔萨难过了呢？

酸涩的疼痛拉扯了他的心脏，盖过了蠢蠢欲动的魔气。

红光潜回了眼底深处。

眸中的思绪与情绪辗转半晌，凌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做不到。

如果卡尔萨在他身边会变得痛苦，那恐怕就算再想，他也终究不会把卡尔萨禁锢在他的身边。

只是在那之后，他也就再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心中的酸涩仍然挥之不去。凌域察觉这一点，不由得感到有些可笑。

怎么他好像变得对存活抱有些许眷恋了？

明明前世他就清楚，对死亡的畏惧毫无意义，只会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身后的石门轻轻打开。

凌域尚未回头，熟悉的温热便从后背把他拥入了怀中。

被温热触及的瞬间，凌域逸散的寒冰元素消失不见。

心中的酸涩也悄然间烟消云散，徒留熟悉的触感与气息带来的安定与充盈。

凌域转过头，刚想说什么却感到背后的温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肩头的重量，与脸色的毛绒。

他抬起头，站在他肩上的黑猫大小的娇小黑豹正低头看着他，在与他对视后蹭了蹭他的头发。

凌域一时间有些哑然，随后失笑。

看到这样形态的黑豹的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没想到，卡尔萨找赫洛肯居然是为了问这个。

“咳咳……公爵阁下，我与您的兽人已经谈完了。这是训练成果。”赫洛肯也跟着出来了。见一龙一豹又贴在了一起，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努力保持营业微笑：“您和您的兽人还有其他需要吗？”

人形的蓝龙淡淡地看了赫洛肯一眼，温声问肩上的小黑豹：“原谅他了？”

“呜。”黑豹又轻又娇地呜了一声。

“嗯。”蓝龙应了一声，对赫洛肯道：“他原谅你了。”

赫洛肯：……

在这一刻，赫洛肯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再也不装可爱了。

但他的兽形就是那么叫的！原本体型状态下也是那么叫的！

赫洛肯心中憋闷不知如何宣泄，于是又骂起了狂妄的半兽人。

“那，关于前往您的领地的事情……”赫洛肯一边在心中骂半兽人，一边继续保持充满礼节的微笑，询问：“我的下属们已经准备妥当了。”

凌域会意，给了赫洛肯一个卷轴：“在那边会有人与你们接洽。”

他在签订契约后不久便对浅风城发出了通讯，让他们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赫洛肯接过卷轴，听出凌域的话外之意，不由问：“阁下在摩亚拉还有事务，不和我们一同回您的领地？”

凌域抬手挠了挠黑豹的腮，说：“我还要去一趟影豹族聚落遗址。”

赫洛肯了然：“影豹族遗址距离这里帝国有一定的距离，且魔兽颇多。二位可以乘坐王庭的鹰驹战车前去。”

他倒是不担心这两个人会被魔兽伤到。毕竟谁都知道这条龙击退魔兽潮一战成名的事情。

况且听说这条龙以前还住在永寂之森，永寂之森的情况应该和影豹族遗址附近差不多。

“那么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赫洛肯十分有眼力见地告辞了。

凌域点头，带着肩上的卡尔萨一起回到了寝殿中。

回到寝殿内，凌域抬手，卡尔萨便从肩上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下巴靠在他的胸口，抬着头看着他。

凌域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扬起唇角，语气有些无奈：“你不论是什么样的大小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没必要特地这样。”

黑豹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

暗影一现，怀里的黑豹消失不见，黑发黑肤的兽人青年站在了他面前。

青年被他圈在怀里，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可是这样更可爱，而且平常我也能一直和你挨着，不用和你分开，不会只能牵你的手。”

他说着，金色的兽瞳又眨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凌域想让卡尔萨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刚好，卡尔萨也是这样想的。

卡尔萨知道凌域会喜欢的。

而果然，凌域轻轻地笑了一下。

银发蓝瞳的龙族很少有这样明显的愉悦的表现。因而笑意如初春融雪中的新蕊般，纵使只有些许，但在显露时也格外的鲜活与引人注目。

冰蓝双眸中的温柔在笑意的点缀下更似落了花瓣的清澈池水，于安宁中轻轻飘荡开令人心弦轻颤的波纹。

还有那双唇瓣，便是最为美好的花瓣本身。

无意间，卡尔萨的呼吸微滞，神思也一同停滞了片刻。

他的眼中仅剩面前人的面容，感官徒余蓝龙熟悉而令他沉醉的气息。

“喜欢。”蓝龙的声音磁性悦耳，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和、放松与亲近，“不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很喜欢。”

悄然间。

卡尔萨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