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啪啦……

魔法能量碰撞发出的轻微爆炸声，在周围时不时响起。

培养罐的透明液体内，英俊的龙族睫羽微颤，缓缓抬起，露出了冷淡的银蓝色龙目。

半龙爪状的指尖轻轻一动，扎在手臂上、乃至全身的导管便逐一从他身上脱离。

液面快速下降，直至彻底从罐底流干。失去支撑的龙族半跪在罐内，重新适应了一下身体，而后缓缓站起。

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

培养罐外一片黑暗，唯有墙壁上故障的魔法管道偶尔炸出星点粒子光芒。

垂眼，他抬起自己的双手。

罐内的冷白光芒中，白皙手臂上纵横着疤痕一般的纹路，纹路内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手指轻轻活动了一下，食指指尖泛出星点银白的光辉。

银白光芒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近乎凝实的白点。

指尖向前一弹。

眨眼间，白点贯穿了特殊材质的罐壁，嵌入了更为厚重坚硬的炼金实验室机械门里，如同一个会发光的银白钢珠。

静谧中，以细小的贯穿孔为中心，罐壁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手指重新轻轻握起。

机械门上的白点骤然爆开，刺眼的白光近乎吞没了大半个实验室，也让罐壁彻底碎裂。

片刻后，光芒散去，实验室内重归黑暗。

但紧接着，银白光团便在实验室各个角落亮起，将实验室彻底照亮。

实验室墙壁上的魔法管道已经碎成了一地琉璃渣，而靠墙摆放的仪器也都冒出了黑烟。

布满银白纹路的脚从破损的培养罐边缘迈出，在铺满碎屑与残骸的地面上。

凌域在培养罐前站定，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恢复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自己在商烛颜的炼金实验室，接受天族血脉改造实验。

因为身体脱离控制的时间太长，后期他的意识难以维持清醒。而每次勉强恢复清醒，他的目的也只是确认卡尔萨安全地在他旁边。

——所以，卡尔萨现在在哪？

他再度环视了一周，同时感应逆鳞所在的位置。

斜上方一段距离处，逆鳞的气息稳定地散发着存在感。

凌域双眸微敛。

根据刚才他下意识的一番动作，他能大体上确定，自己的血脉改造应该是成功了。

准确来说，是他现在感受不到天族血脉形成的光明魔法回路，但能够感受到光明魔法本身。

就像天族血脉不再只是一个类似血管的网状结构，而是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血肉里。

而且，从颜色上看，很显然，他的光明魔法发生了某些他目前还说不清楚的，性质上的变化。

突然，强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袭来。天花板上落下了碎屑，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实验室上方，又或者是在实验室上方炸开了。

接着，逆鳞开始快速地移动位置。

——卡尔萨在跟人战斗。

银白的光芒在远处隔空凝实，把一枚戒指带到了凌域指间。

光芒再度一现，齐整的衣物包裹了肌肉线条清晰的躯体，遮掩了白得近乎发亮的皮肤。

他想到什么，闭上眼。

他感觉得到，实验室上方，有光芒铺满了凹凸不平的地面。

而他的躯体，就是光明本身。

心念一转，再次睁眼时，他的眼前是雪域上的战场。

魔法炮和魔法箭矢从后方的高处射来，轰炸到前方的雪地里，把雪地上的光明侍僧炸得七零八落。

能够及时展开护盾的侍僧则飞快吟唱着咒语，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个不同的光明法阵。

看着接连出现的光明法阵，凌域感受到了全身上下的强烈不适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掠夺和挤占他周围的资源。

凌域微微皱眉。

惨叫声从侧面传来。他下意识转过头，便见一个暗精灵切断了一个侍僧的腰腹。

而看到这一幕，凌域便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光明神教知道他在魔械城，所以来魔械城要人了。

凌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光明神教的队伍后方，有一个极其华丽的战车。

凌域感受了一下逆鳞所在的位置，开口：“卡尔萨，过来。”

话音落下，逆鳞出现在了他身后的阴影中。

凌域抬起手，翻掌，掌心浮现出一个弹丸大小的银白光球。

强烈的魔法波荡从光球中散发而出，卷起强势的气流旋涡。

上方的云层尚未被气旋波及，却也快速聚拢，并暗沉下来。

天地转阴，光就变得稀薄。

凌域明显感觉到了魔法运转滞涩，也明显感觉到附近的确有一股力量，在和他争抢光明元素的使用权。

天气骤变，周围原本还在战斗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方向。

他们立刻认出了凌域的身份，便也纷纷下意识地停了手，并向自己的上司传去讯息。

凌域察觉了周围人的变化，但并没有停止对光明魔法的蓄能。

他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天族血脉和曾经有什么不同。

同时，他对魔法的理解也更深刻了。

魔力是人力，而某种属性的魔法是用魔力对该种属性的自然元素进行运用。

他现在的“光明魔力”是属于他自己的力量，但和传统的光明魔法同样运用光明元素。而传统的光明魔力，大概来自光明神。

凌域看着掌心的银白光球，眼底泛起淡淡的兴味。

这让他很难不想看看，现在的他能从光明神那里，抢到多少地盘。

能量汇聚形成的气流转速倏地变快，天上的云层也开始闪烁出雷电的光芒，并开始汇聚出元素风暴。

地面震颤起来，进而变作摇晃，山壁上的积雪随之滚滚崩塌。

周围的人或站不稳地跌倒在地，或用魔法飞到半空中，看向那个龙族的目光各异。

一个又一个的防护罩在魔械城周围展开。暗精灵和南境军队早就习惯了凌域的作风，因而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光明神教的侍僧很少经历如此阵仗，因而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凌域看着眼前的光球与远处混乱的教团，感受到身后被他用寒冰屏障安稳圈住的逆鳞，久违地感到了些许畅快。

没有幻觉，只有天灾。

他的镣铐被解开了，区区天灾便不足为惧。

风、雷与人的嘈杂喧嚣中，近乎微不可查的叹息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