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兰亚特感到很崩溃。

他跟着妮茜四人一起来到庄园的草地训练场后，眼睁睁看着妮茜穿着蓬蓬裙和刃风打架，两眼发亮地和那个欠揍的炼金术师学习毒剂知识。

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他的妹妹从一个单纯的小可爱，变成杀死生命（指被用来训练的兽类）不眨眼的半个暗精灵。

这几个月，妮茜就是他在疲惫至极时支撑下来的动力源之一。保护妮茜，也是他一直以来追求权力的根源之一。他希望他获得权力以后，妮茜就能成为最受人尊敬与宠爱的公主。

但现在，看到妮茜如此，他不知为何便感到十分难受。

他只能看向安排这一切的那个人，艰难地开口：“公爵阁下，您就这样放任暗精灵如此吗？”

妮茜会变成这样，只能是受到了暗精灵的影响。

凌域也站在训练场边缘，远远看着训练场内的一切，平淡道：“怎么？”

“这太危险了。”迪兰亚特有些艰涩地说，“妮茜是公主，她不该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凌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去阻止暗精灵，而是会让这种状况持续下去。

看到他的态度，迪兰亚特心中的苦涩更甚。他憧憬这个人，可是对方总是会做出令他感到困苦的抉择，反复令他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带来的磋磨。

而正当他也准备放弃在这件事上挣扎时，另一个声音传来：“她不需要你的保护。”

迪兰亚特猛地向声源看去，便看到了那个同样总是喜欢妨碍他的兽人青年。

“你懂什么？”他声音不由得带上几分怒意，“你偏要和我作对是吗？！”

“我懂她现在很高兴。”卡尔萨不为所动，看向迪兰亚特的目光冷漠无波，“而如果你阻止她，她会不高兴。”

正观察着远处几人互动的凌域也看向了卡尔萨。

注意到他的目光，卡尔萨也立刻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金色兽瞳中的冷漠便带上了些许生涩的紧张与羞赧。

凌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温热的力道轻轻勾了一下。

“你不知道妮茜想要什么，也不去问，仅凭自以为是的臆测强加在她身上，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处。”兽人青年移开目光，语气不变，若无其事。

凌域微微挑了一下眉，垂眼，看到了轻轻勾住自己小指的深色手指。

“……凌域也想保护我，但他一眼就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会帮我变强。”青年的声音变轻了一点，还带上了些许源于喉腔紧绷的沙哑。

冰蓝的龙目中泛开了然的笑意。

白皙的手反握住了那只只敢悄悄作祟的手。龙目抬起，映入了兽人青年耳根不显眼的暖色。

兽人青年眸光一颤，整个人都紧绷了一下。

一旁的迪兰亚特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听到那句明显带着炫耀意味的话，他便用荒谬的语气直接冷笑出了声。

但他并未继续就这个话题争论，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强行把怒气压下去，看着远处“玩耍”的几人不再开口。

凌域抓着卡尔萨的手，感受着卡尔萨从紧绷到放松，到也同样握住他的手。

熟悉的热度和变得更加大胆的力道让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随之更确定的卡尔萨的存在感，也让他心绪难免变得更加松弛。

他不是没察觉迪兰亚特的情绪变化，也很清楚迪兰亚特一直都处于情绪高度压抑的状态，只是他不在乎迪兰亚特的心情如何，只在乎迪兰亚特是否为他所用。

但现在他心情难得不错，便多出了在这方面开口的兴致。他一边开始轻轻捏卡尔萨的手，一边平淡而悠然道：“妮茜公主获得自保的手段，和你保护她没有任何冲突，只会让她变得更安全。”

“我对皇室的礼仪规章没兴趣。只不过，如果有朝一日与你并肩，你或许会看到她因自豪而更耀眼的样子。”

迪兰亚特怔了一下。

他看着远处的妮茜，仍然没有说话，但微抿的唇泄露了他的思绪。

片刻，几人都没说话。舒朗的清风中，唯有远处传来的，再轻松和谐不过的欢声笑语。

而宁静祥和于他们而言向来是无法持久的东西。

魔法波动传来的瞬间，凌域眼中因轻松而带上的些许悠然散漫消失不见。

他取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收到的讯息，也很快便回了一条消息过去。

收起通讯器，凌域转身，带着卡尔萨走向庄园的五层别墅，对候在训练场入口的庄园管家说：“两小时后回公爵府。”

“是，公爵大人。”庄园管家行礼应答，“我会提醒几位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