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的龙尸完全不似死去已久的模样。它们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甚至伤口还都泛着鲜红的颜色。

但它们也与正常的尸体截然不同。暗红的凸起爬满它们的身躯，最终汇聚在血柱的底端，并带着它们的躯干如心脏般缓缓鼓动，仿佛是活着的器官。

但它们无疑死了，并散发出了被冰雪淡化不少的尸臭。

卡尔萨看着这一场面，脑海中猛然一震。

砰砰……

砰砰……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卡尔萨有些哑然。

之前凌域和那条独眼蓝龙的对话时，他就猜测，凌域可能曾经对极北龙岛进行过屠杀。

但他没想到，凌域做的不仅是简单的屠杀，而是把这些蓝龙，炼成了血魔法阵。

血魔法，向来被莱业大陆认为是突破伦理道德底线的魔法。它把生命当做耗材。只要消耗足够多的血液与生命，就能让施术者轻易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是极易导致虐|杀行为产生的魔法，因而被大部分城邦与国家所禁止。

卡尔萨没怎么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实际上除非凌域特意去找，否则也不会有这方面的资源给他学习——因而看不出这个囊括整个极北龙岛的血魔法阵的作用。

但他了解凌域。

“这是……主导生命控制的血魔法阵？”卡尔萨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凌域道，“只要启动，这座岛上的所有生灵的性命，都由我掌控。”

他说着，笑了笑，指节蹭了蹭卡尔萨的脸侧：“包括你。”

“那三条龙看起来很不舒服，”卡尔萨看着凌域，感觉心弦颤动得更厉害了，“但我没有。”

“我当然不会让你不舒服。”凌域将手向上抬了一些，指腹轻轻抚过卡尔萨的额间。

磁性的声音中，是一如既往的，只会对他表现出的平静与温和。

卡尔萨感觉，空气中有什么腥甜的东西，在一瞬间，轻轻攥住了自己的鼻腔、内脏、血管。

但不痛，正如凌域抚着他额头的力道一样。

卡尔萨呼吸微窒。

因那三条龙的话语而生出的愤怒，在震动心神的震撼中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知道，这种报复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是极致的过度与残暴。因为这个魔法阵的生成过程，大概与活祭没有区别。

但……他怎么会在乎呢？

砰砰……

砰砰……

心跳变得更快了。

卡尔萨根本不在乎这些蓝龙。

他恨不得他们死得越惨越好。

而凌域造成的结果，无疑让他直接在震撼之余，感到了畅快。

余光中，一面光洁的冰镜浮现在半空。

卡尔萨转眸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泛起暖色的耳根与脸颊，以及亮得金色兽瞳。

他又微微抬眸。

他还看到了自己额前，和那几条蓝龙额间一模一样的血魔法符文。

卡尔萨缓缓眨了一下眼。

说起来……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外表不够吸引人，尤其不够吸引凌域。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好看。

一定能让凌域非常喜欢。

他抬手，也轻抚了一下自己额间的标记。

果然，温暖、直白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又或者应该说，从头至尾，这个目光从未移开过。

只是里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显了。

卡尔萨顺着目光再度看去。

他对上了那双暖钻般的龙目。

他看到了其中，在温柔之下，涌动着的冰冷彻骨、又炽烈灼烧的，一如既往的，坦然到赤|裸的信赖、愉悦、欣赏、占有……

还似乎有某种，让他有点陌生，又无比兴奋的东西。

心跳声震耳欲聋。

顺着下意识的心思，卡尔萨执起凌域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脸侧，嘴角能够悄然碰到对方手指之处。

不自觉，又不由自主地，他的目光移到了那双肉粉的唇瓣上。

在血魔法屏障带来的淡淡血色中，它们变得更鲜艳且显眼了。

耳边，他听到了自己的，与来自强大龙族手腕内的血管搏动声。

微微垂眼，他看到了被自己深色的手握住的，白皙的手腕。

——就是这只手，造成了山下铺满龙岛的光景，又拿捏着蓝龙族的性命。

也就是这只手，方才轻轻抚过他额间致命而美丽的符文，现在又理所当然地与他分享体温。

脑海中，一个设想的画面闪过。

卡尔萨心尖一颤，呼吸再次轻轻一窒。

他抬眼，再次看向凌域的唇瓣。

微侧过头，小心翼翼又胆大妄为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手腕。

金色的兽瞳再度上抬，看向了银发蓝龙的双眼。

他临时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凌域，你很厉害。”

这个理由，最多只能勉强和刚才的行为扯上点关系。

——但没关系。

凌域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卡尔萨心跳如擂鼓。

他定定地看着凌域的双眸，不敢移开目光。

因为，一旦移开目光，他就会想在这个将自己的味道沾染凌域手腕的时刻，看遍凌域的全身。

银蓝的龙目没有丝毫变化。

但又似乎，那双尖锐瞳仁的深处，有什么变了。

凌域没有说话。

脸颊传来了摩挲的感觉，是凌域在抚摸。

卡尔萨顺势蹭了蹭，下一刻，便感到原本放在脸侧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拉。

卡尔萨顺从地抱住凌域，但愣了愣，眨了眨眼。

“当然。”凌域的声音带着平静的笑意，“怕吗？”

他根本不是在认真问。

他明明知道答案。

卡尔萨抿抿唇，抱着凌域腰身的手紧了紧，将下巴搁在凌域肩上。

——气氛破了。

“不怕。”卡尔萨有点闷闷地说。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丧气地想：好吧。

他用墨色的头发用力蹭了蹭凌域的银发。

凌域也回蹭了一下。

银蓝的龙目抬起，看向了半空中的血色符文。

刹那间，血液凝成的符文拆解消散，庞大的血魔法阵也渐渐褪去

血柱落回一具具龙尸之中。

血色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