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训练场内,各色的魔法光芒碰撞出阵阵强烈的冲击波。
极具破坏性的波荡频频向外扩散,又在空中撞上无形的屏障。
训练场边缘,凌域将目光移到了裂开一条缝隙的屏障上。
他身侧,刃风也随之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裂缝,问:“需要我让人把它修复吗?”
“不必了。”凌域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场地内混战的四人,“如果能把屏障打碎,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训练场中央,卡尔萨与血树人、戈方与伊格雅安似乎分别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
血树人负责远程输出,卡尔萨负责偷袭与近战牵制。戈方用强悍的肉|身与重锤硬抗血树人和卡尔萨的攻击,伊格雅安则在后方对他不断进行治疗与攻击辅助。
血树人的伤害显而易见地高于其他三人。戈方与伊格雅安仅仅只是与她的血箭擦肩而过,便会被炸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同时,她几乎完全没有防御的能力,而且必须时不时喝一瓶治疗药水,否则必定会很快失血晕倒。
伊格雅安的表现则和梦境中差不多。虽然他看起来很怂,但正经对战起来,有身上偷来的各种魔法器具加持,他的治疗能力仍然非常可观。
戈方虽然是魔战士,但躯体强度应该已经完全达到了高阶狂战士的水准。即便没有伊格雅安的治疗,他身上的伤势也可以缓慢恢复。而他加持在重锤上的雷电魔法,也明显比梦境中的强很多。若非有屏障阻拦,恐怕他的雷电魔法能把整个庄园、乃至周围数十千米范围内,都轰成焦炭。
至于卡尔萨……
银蓝的龙目追随着在场中随处闪现的漆黑身影,微微敛起。
他沉默了片刻,使用传音戏法道:“卡尔萨,不要使用韧线与阴影传送。”
场地内,兽人青年顿了顿,随即收回了韧线。
下一刻,他便被戈方一锤击中,飞至半空。
紫色的雷电伴随着一声炸响劈中他的身躯,又将他狠狠砸进地里。
“艹!你在干什么?!”与戈方拉开距离的血树人骂道。
凌域皱起眉。
他确认了一下卡尔萨的状态,目前是轻伤。
“用杰菈魔法,”他道,“沙暴术。”
一个翻身躲过又一道紫雷,卡尔萨忍耐着疼痛咬牙起身,立刻调动身上的魔力回路,开始快速吟唱。
场地内,暗黄的流沙魔法阵飞快展开,卷着黄沙的狂风从中鱼贯而出,瞬间将整个训练场笼罩进了尘沙之中。
血树人、戈方、与伊格雅安都发出了骂声,站在边缘旁观的凌域和刃风则立刻退出了训练场范围内。
“用气息定位,然后用传音戏法给血树人报位置。”凌域再次开口。
黄沙内,召出三个幻影干扰戈方的卡尔萨闻言,随即闭上双眼,专注于嗅闻气息。
他闻不到血树人的气息,但能清晰闻到戈方与伊格雅安的。
同样,戈方也能闻到他的气息。
再度睁眼,裹挟着紫色雷电的冲锤破沙而来。卡尔萨瞬时侧身一闪,抬爪直冲戈方面中抓去。
戈方的力气极大,但这也就意味着,他每次重击都难以收住架势。
血腥味骤然喷涌,黄沙随后灌入破损的鼻腔。
戈方又骂了一声,捂住面部。他失去嗅觉了。
卡尔萨见状,随即再次一爪抓去。然而戈方立刻回身挥锤,与他的指爪相击,发出铮然刺响。
“小子真够狠的。”戈方看着卡尔萨,咬牙道。
卡尔萨没说话,直接退入了黄沙中。
下一秒,极细的破风声传来。戈方随即一闪,便见数支血箭骤然在他脚边炸开。
训练场外,凌域感受着逆鳞的位置,确认卡尔萨并未纠缠在一处且伤势并未加重后,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他让卡尔萨不再使用阴影传送和韧线,就是因为卡尔萨太依赖这二者了。他们的敌人是光明神,卡尔萨就必须要找到彻底暴露在光照中时战斗的办法。
即,制造优势。
在一场战斗中,造优一般是魔法师、牧师和炼金术师才需要考虑的问题,魔战士和狂战士往往只专注于输出。
但既然卡尔萨既能使用武器作战,又会使用魔法,那么他就可以为他自己造优。
现在,凌域要训练卡尔萨的,就是为自己造优的意识。
白精灵的吟唱声传出,黄沙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湖蓝的法阵。
法阵光芒越来越亮,随后,数根散发蓝光的半透明巨大章鱼触手自法阵之中长出,在训练场中一卷。
“艹!”
“什么东西!”
血树人和戈方的骂声传出。
触手又猛然向外一扫,刮起的强风将充斥全场的黄沙荡出了一层数米高的空洞。
原本不可视的场地在这一刹变得一览无余,卡尔萨创造的优势荡然无存。
但被章鱼触手牢牢卷住的戈方很愤怒:“白精灵你阴我!”
同样被触手卷住的血树人脸上露出了些许麻木。
而除伊格雅安以外,唯一没被触手卷住的卡尔萨从空中落地,金色的兽瞳看向了伊格雅安。
手持法杖的伊格雅安被他看得一缩脖子。
四周,倒垂着的巨型章鱼触手扬起,又猛然将血树人和戈方砸进了地里。
“毕竟只有一个胜者啊。”全身穿戴着各种白精灵族圣器的伊格雅安叹息,“能得到一整张龙皮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机不可失啊。”
杀意骤然逼近。
伊格雅安一激灵,立刻一闪,同时挥动法杖给自己套了一个盾。
下一秒,刚套上的护盾就被鎏金的利爪轻易划破,碎成粉末。
“厉害。”伊格雅安说着,挥动法杖。三层护盾与五个与伊格雅安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他周围,剩下未抓着东西的触手也纷纷向卡尔萨袭去。
巨大的幽蓝触手阻挡了卡尔萨的视线。他纵身一跃躲过了袭来的触手,金色的兽瞳则仿佛能看穿触手般紧盯着某处。
睁圆的眼瞳一转,他在落在触手上的瞬间便又顺势一跃,借着触手甩动的力飞快向着目标蹿去。
杰菈魔法的咒语从他唇瓣间流泻而出,一个个与他同样的残影逐步出现,引导触手攻向特定的方向。而他则借着触手之力行动得原来越快,最终直接化作了鬼魅般的黑金残影。
至于伊格雅安,他在不停地奔跑改变站位,并挥动法杖操纵触手。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喘息也又重又急。大型高环魔法阵显然极其消耗他的体力。然而,由于触手上还抓着两个仍然在试图挣扎的魔战士,他根本不敢把幽影召唤阵给撤了。
“倒霉倒霉倒霉……”伊格雅安碎碎念着,把法杖夹在咯吱窝里,空出手给自己灌了两瓶体力药水。
灌完药,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条味道极冲的熏鱼,开始往自己身上进行涂抹。
接着,他把熏鱼涂到了自己用幻影术召唤出来的幻影上。
突然闻到浓烈腥味的卡尔萨愣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微微皱眉。
而在伊格雅安的幻影分散到训练场各处后,他的动作便滞涩得更厉害了。
失去了准确的目标,还有触手接二连三地对他进行攻击,触手本身也会爆发出诡谲的幽蓝魔法,场中的局势立刻调转。
影豹兽人青年开始被触手四处驱赶,难以反击。
他想尝试破坏触手,然而只要与触手接触的时间超过一瞬,一股森冷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恐惧、憎恨、痛苦的力量,便会顺着他接触触手的皮肤,爬进他的血肉与骨髓。
当他强忍着退缩与抗拒撕裂一条触手时,最令他排斥与逃避的画面也随之牢牢扎根于他的脑海,在他每一次跳跃、每一次闪身、每一次攻击时占据他的视野和心神。
“卡尔萨,你可以走了。”
脑海中,凌域冰冷的声音响起。
卡尔萨动作一僵。
下一刻,幽蓝的触手再次击中了他。
彻骨的寒意自剧痛的受击处传遍全身,凌域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你当然也一样。”
卡尔萨的瞳孔猛然失去焦距。
他努力回过神,用力摇头,在触手缠上他身躯的前一刻闪身躲开。
他忍不住看向了训练场外,那个银发蓝瞳的身形。
凌域仍然在注视他。
仍然平静,仍然温和。
“静心。”
凌域说。
卡尔萨咬了咬后槽牙,努力按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恐惧。
重新看向周围的触手,他艰难地闪避开几次攻击。
“丧灵魔法,这白精灵够真阴的。”向来惜字如金的刃风开口了,“你的猫要输了。”
虽然她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这就是她幸灾乐祸的表现。
凌域瞥了她一眼,便继续看向训练场,淡淡道:“他不会输。”
刃风嘴角抽了抽。
她也没再说话,继续安静地观战。
卡尔萨的脑海中,凌域冷漠的声音仍然源源不断地传来。内容尽是些“放弃”、“毁灭”、“死亡”的话,甚至还有那个该死的剧情里的男二的台词。
到后面,似乎是察觉这一招效果不佳,那些声音又变成了形似规劝的诋毁。
“你和凌域不论是身份、财富、地位还是实力,都隔着天堑,你对凌域毫无用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你配不上凌域,早晚会被凌域丢弃,不如自己识相一点,早点离开。”
卡尔萨一咬下唇,疼痛与血腥刹那间在口中逸散,使他的脑海获得了短暂的安静。
他再度闪躲开一个触手,原地站定,开始念诵咒诀。
“这几个你素未谋面的人都比你了解凌域,你迟早会被他们取代。”
蛇一般的黄沙自地里攀升而起,将他的身体牢牢缠绕,固定在地面上。
他幽蓝的触手后一步缠上他的身体,却被先一步完成缠绕的黄沙牢牢阻隔。
“你从出生开始,就注定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你的祖母、族人,还有凌域……和你沾上关系的人都注定死于非命。”
卡尔萨心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