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有数就好。"奥古斯都没有多留,转身走下门廊,"三日后的教廷弥撒,你必须出席。这是命令。"
"我知道。"埃布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出口,才缓缓关上大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他周身那层清冷的伪装轰然卸下。他快步走回书房,伸手推开壁橱的门。
林息蜷在狭小的空间里,双臂抱着膝盖,一双绯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望着他。方才那一番对话,他隔着门板听得清清楚楚。
"没事了。"埃布尔伸手把他从壁橱里拉出来,"主教走了。"
林息站稳身子,仰起脸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担忧:"他……他是不是怀疑了?"
"有一点。"埃布尔没有瞒他,"但他没有证据。而且他不像保守派那样不讲道理,他只是来提醒我。"
林息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都是我不好……要是我不在,就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又来了。"埃布尔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说过,不是你的错。"
他的指尖在少年额头上停留片刻,感受着那微凉柔软的皮肤。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奥古斯都说得对,三日后的弥撒,他必须出席。那意味着,他要把林息一个人留在圣宅里整整半天。这半天里,圣宅的结界虽然还在,但若是血族联合了黑暗巫师,未必没有可乘之机。
"林息。"埃布尔蹲下身,与他平视,"我有一件事要交代你。"
林息立刻坐直身体,认认真真看着他:"你说。"
"三天后,我要去教廷大殿参加弥撒。大约离开四个时辰。"埃布尔的语气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这四个时辰里,你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要打开壁橱以外的门。不要靠近窗户,不要回应任何呼喊。就算有人说我受伤了、出事了,你都不要出来。能做到吗?"
林息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听懂了——埃布尔是在怕有人趁他不在,闯进来抓他。
"我能做到。"林息用力点头,"我一定会乖乖躲好,绝对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埃布尔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稍稍安定。他抬手,从脖颈上摘下一枚小小的银质十字架。那十字架雕刻精细,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圣光。
"这个给你。"他把十字架放进林息掌心,"贴身戴着。若是有黑暗力量试图触碰你,它会发光示警。"
林息捧着那枚还带着埃布尔体温的十字架,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挂到脖子上,塞进宽大的长袍里,紧贴着心口。
冰冷的银质触感下,还残留着埃布尔的温度。
"谢谢你,神父。"林息仰起脸,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信赖。
埃布尔看着他,心底那点纷乱的情绪又涌上来。他忽然倾身,在少年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像羽毛拂过,像圣光落下。
林息整个人僵在原地,绯色的瞳孔骤然放大,耳尖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
埃布尔直起身,面上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耳根不易察觉地泛了一丝浅粉。
"这是……保护符。"他别开视线,语气尽量平稳,"戴着它,更安全。"
林息捂着额头,整个人懵懵懂懂,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此刻,圣洛兰城外三十里的废弃古堡里,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悄然成型。
阴暗的大厅中,除了那几名老牌血族,还多了一个身披灰袍的身影。那人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干枯的下巴。他的手指细长,指甲乌黑,正用一柄匕首在地上刻画复杂的黑暗符文。
"结界的核心,在主宅地下三尺。"灰袍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磨过铁块,"只要毁掉核心,整座圣宅的圣光屏障,会在一炷香内崩塌。"
血族老者俯身看着地上的符文,眼底闪过狠厉:"需要多久?"
"三天。"灰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三天后的教廷弥撒,是那神父离开圣宅唯一的机会。届时我布阵破界,你们带人冲进去。不要杀他——我要活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出贪婪:"那只不怕圣光的小吸血鬼,还有那个神父的血……都是我要的。"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黑暗的触手,已经悄悄伸向了圣洛兰城那座纯白的宅邸。
而宅邸之中,林息正摸着心口的十字架,偷偷抬眼望向埃布尔。神父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低头翻阅卷宗,仿佛方才那个额头上的轻吻从未发生过。
可林息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把脸埋进宽大的长袍领口里,偷偷笑了一下。
麻辣火锅的味道还在空气里弥漫,心口的十字架温温凉凉。
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乖乖的,不让神父担心。
窗外,夜色再次笼罩圣洛兰城。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