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沈大人要不嫌弃……”
沈洵拿着那只竹哨,竟无端地紧张起来。他顶着徐未宁期望的目光,将竹哨叼进嘴中,轻轻一吹。
呼。
“唉。”徐未宁失望。
他朝沈洵伸出手去,想把竹哨要回来:“果然吹不响……给我罢?你要留着吗?”
沈洵迟疑,“虽然吹不响,但穿个绳之类的,也能做个吊饰……”
“吊饰不用金的玉的,吊个竹哨子做什么?”
徐未宁说着,忽然想起萧闵先前给自己削过一只桃木簪,削成之后,便不许他再戴什么金簪玉簪了,一定要时时别着那支丑木簪才行。
那只桃木簪被他不小心弄断时,萧闵还发了好一通脾气。
“……沈大人要吊就吊吧。”徐未宁改口道。
他十分贴心地找来匹绸缎,裁下一条,串进哨孔里,打了个灵巧的活结。
沈洵将这吊饰往衣带上扣时,徐未宁又掏出截完好的小竹筒,开始钻第二枚竹哨子。
“孔钻得太大么?还是地方不对?”他自言自语,“我看着也没甚么区别……”
做活是一回生,二回熟,他这回很快便把孔钻齐了,放进嘴里,吹了一下。哔一声脆响。
徐未宁大喜过望。
沈洵道:“徐公子真是手巧。徐公子若喜欢做木工,我改日送几块好的木料来。”
徐未宁摆手道:“说不上喜欢,只是闲来无事,总要打发时间而已。我成日在这里待着,实在很无聊……”
沈洵道:“不出门走走么?”
“外头太热了,要烤掉一层皮。”
“啊,是的,今年的夏天,确实像火烧一样……”
萧闵掀起门帘进来时,徐未宁正全神贯注地听沈洵讲一件奇闻异事。
那事发生在京城东南角的一座庄子里,据说某家的某员外某天离奇死了,死时瞠目结舌,面露惊恐,看样子是被活活吓死的。
徐未宁听到这里,也跟着吓了一跳:“吓死的?”
“既没有外伤,也没有什么病,可不就只能是吓死的。”
“谁把他吓死的?”
“把人吓死的,那大概不会是人,只会是鬼。”
徐未宁同样瞠目结舌,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庄子里闹鬼的事儿就传开了,员外夫人亲自将他收敛入棺,又找了和尚来作法超度,七天法事做完,才敢把他下葬。原以为到此为止,但谁也没想到,过了些日子,那庄子里又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萧闵幽幽地问。
徐未宁一个哆嗦,险些也被他活活吓死。
他惊魂未定,声音都在打颤,“殿下进来,怎么一点动静没有?”
萧闵冷冷地笑道:“本宫看你们二人聊得投机,怎么好打扰二位雅兴?”
沈洵忙站起身,朝萧闵行过一礼,“殿下。”
“做什么?”
“鹤州那边,来了急报……”
他紧随萧闵其后,一同来到书房中。点上灯,萧闵在书案后坐下,道:“拿来看看。”
沈洵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书,摊开在萧闵面前。
“又是旱灾,”沈洵道,“鹤州这带,已经连续五年如此,前年还曾闹出过大乱子,说是陛下无道,神仙降罪,许多流民都做了山匪,抗令的抗令,造反的造反……”
萧闵道:“本宫记得,每年灾荒,国库都有开仓放粮。”
沈洵道:“不错。只是开仓放粮的支出,远远不如实际。”
萧闵沉吟片刻,用食指点了点文书下方的落款,“这位王知府的名字,本宫看着倒有些眼熟。”
沈洵颔首道:“这位王知府原是在京中任职的,因为没有自觉地向姬进忠缴礼,才在去年被发派到了鹤州去,正赶上灾荒的时候。”
“哦?”萧闵扬眉,神色微妙,“那本宫知道他是谁了。”
他将文书卷起,揣进怀里,站起身来,“走罢,明日辰时,你再来同本宫安排处理这事——”说着,无意瞥见沈洵腰间吊着的玩意儿,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沈洵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竹哨子。”
“哨子不用来吹,吊在那儿做什么?”
“因为吹不起来。”
“既然吹不起来,你又买回来做什么。”
“不是买的,”沈洵老实道,“是徐公子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