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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卷四 灭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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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办?书办呢?谁见到我家委书办了!”

老蔡顶着满脸疲惫,火急火燎冲进仵作房,迎面差点撞上昌涛,拽住人就问:“听说我们书办被人按在地上殴打了,究竟怎么回事!书办人呢!”

昌涛持握虎令去内卫衙署请援军,赶到长安街时,只看见书办站在两层楼那样高的花船上,虎虎生风对底下的人训话:“没有啊,受伤的是大官,书办只是——”

“咣当!”

虚掩的仵作房铁门被人一掌推开,撞在墙壁上弹回,又被来人抬脚抵住:“听闻委书办遭贼人利刃所伤,人在何处?!”

“伍参军,”昌涛拱手,耐心解释:“受刀伤的是五城兵马司兵卒,我家书办只是——”

“都在呢,”再次意外打断昌涛的人,竟然是大理寺少卿邱撷芳,“听闻你们有人在长安街受重伤,我顺路请了太医署的大夫过来,是谁受伤?”

在场众人齐刷刷拱手行礼,昌涛道:“邱少卿,我家书办——”

话头才起,通往验尸房的木门从里面拉开,李持岸和委红梅依次而出。

邱撷芳迈步上前:“长安街的情况已经传入禁中,伤哪里?”

太主府参军伍凌一言不发围委红梅转半圈,若是委红梅有个三长两短,奉命派人保护委红梅的她,少不得要挨责罚。

李持岸露出故意遮在袖子下的右手,已然简单包扎起来:“抓人时崴了下手腕,不碍事。”

邱撷芳目光落在委红梅身上:“我问的是委书办。”

大理寺少卿和太主府参军在场,老蔡半句话不敢多言,踮起脚,视线越过众人,投来关切目光。

委红梅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关心她情况,一时也无法理解她们为何如此,举起左手惭愧道:“多谢诸位上官和同僚关心,我只是在爬花船时,不小心弄劈了指甲。”

伍凌目光锐利,盯着她眼角那一块淡淡的淤青,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冷硬:“眼角这处瘀青,是何人所伤?”

她奉命保护的人,平白掉根头发丝也不行。

“长安街上那帮被人怂恿动乱的百姓,参军将如何之?”李持岸挪步挡在委红梅和伍凌之间,她满腔愧疚愤怒纠缠,正愁无处发泄。

伍凌瞧见李持岸和霍偃有些神似的目光,心头火气更盛:“被劾本弹到头上还敢带人出现场,动乱难道不是因你而起?明知情况危险,却还敢让书办挺身涉险,她的伤,你至少担责一半!”

委红梅昌涛老蔡几个小喽啰,在神仙斗法现场瑟瑟发抖,不知不觉中凑到一块来。

昌涛和老蔡更是双双瞳孔颤抖,分别拽住委红梅胳膊。

大官几时被弹劾的?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邱撷芳上前打断道:“没事就好,官舟,尸体是何情况?”

李持岸顺阶而下,拱了下手:“仵作正在进行尸检,二位请随我来。”

仵作房借女狱的屋舍改建,验尸房在走道尽头,位置偏僻背阴,尚未走近,便有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邱撷芳问了个题外话:“开春冻土消融,被焚毁的西厅,该要动工重建了吧?”

李持岸在旁引路,“大抵是的。”

有伍凌这个外人在场,李持岸和友人邱撷芳说话,倒是标准的上下级口吻。

下一句,便听邱撷芳道:“纵火烧西厅的卷宗我看了,原本还算有倪管事一个人证,但现在听说他暴毙狱中,只剩下他的供词,明日朝廷开笔,纵火案递进大理寺,怕是过不去覆核关。”

伍凌事不关己走在后面,太主殿下命她来问一下长安街命案的情况,其余庶务与她无关。

李持岸不仅不怕伍凌听到,还要借伍凌的口舌,将消息传给太主殿下知:“姓倪的没有死。”

“怎么回事?”邱撷芳止步走廊尽头,略感惊讶。

李持岸道:“有人要杀他,被我们救了回来,险死还生一遭,吓失了神志,至今浑噩,为迷惑幕后之人,才对外宣称姓倪的暴毙身亡。”

邱撷芳不禁为李持岸的处境感到困难:“神志不清如何助益案情?”

李持岸摇摇头无声轻叹。委红梅见李持岸这样,遂压下了心中想法,或许,关键时候,她们还能拿“倪管事活着”的消息,再诈别人一次。

验尸房到了,李持岸不在多言,抬手道:“此处就是验尸房,二位请。”

铁门推开,血腥味扑面而来。

尸台前,司酒窝才洗掉满手套的血,朝来人稍作颔首,同时示意记录验尸结果的徒儿退下。

等铁门被人从外面带上,李持岸几人自觉围到尸台前。

司酒窝脱下手套,得了李持岸示意,拿起笔录尸格介绍道:“死者,男,年五十至五十五岁间,身长五尺二寸,体格壮硕,周身多处骨折愈合后的旧痕,肩、肋、小臂多处旧外伤,像是锐器所留,最重的一处上是小腿,应该是断骨重接,痊愈后行走不良,也就是瘸子。”

伍凌好奇地多看了尸体几眼,问:“瘸子的判断依据何在?”

司酒窝看她一眼,又看向自家大官,得到同意后,指了指那边证物台上的死者衣物,从里到外,都是绫罗绸缎:“死者穿在脚上的鞋子磨损程度不同,初步判定是瘸子,若需更加严谨的结论,可以送证物房勘验。”

伍凌挑了挑眉,她们西厅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艮啾啾的呢,问两句都不让。

参军不语了,司酒窝分别指出所述痕迹给几人看,“死者右手虎口及双脚有厚茧,双臂双腿较之躯干更为粗硕,想来昔日身手强健,奈何小腿断骨之后行动不便,久少劳作,原先紧实的肌肉渐渐化为肥肉。”

“死因?”李持岸目光扫过尸台上□□的人,眼底毫无波澜。

沙场下来的伍凌同样无动于衷,邱撷芳和委红梅恶心地偏了偏头。

司酒窝指尖隔空比划死者脖颈那圈紫黑色绞痕:“从印痕深浅和走向来判断,此乃完整的绞索勒压之痕,伤痕周整,系外力绞扼所致,尸身无明显搏斗抓伤,衣服上未见大量喷溅血迹,可以断定这是致死伤。”

“他是被人活活勒死的?”伍凌弯腰看着死者甲肉分离的手指甲,竟然觉得挺有意思。

“可以这样说。”司酒窝示意死者外翻的手指甲,“指甲缝里发现有泥土、布丝,但没有人身上的痕迹,勒死他的人下手干脆利落,自身未被死者伤到。

“死者身上没有生前造成的束缚伤痕,基本可以推测,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

“嘎巴一下,”她两手比划到自己脖子后,握拳做出勒紧的动作:“就给勒死了。”

伍凌没忍住,勾起嘴角。

“啧,”被眼尖的仵作看见,“死者为大,严肃点。”

太主府参军抬了抬手致歉。

李持岸和邱撷芳一左一右凑过去看勒痕,少顷却听伍凌问道:“委书办,你做甚总盯着死者腰部看?”

其余几人纷纷转头,委红梅闹了个大红脸。

“死者左手腕上有个刺青图案,”她迟疑道,“不过图案好奇怪。”

李持岸率先转身,翻开死者左手腕内侧,可以看到有个圆不圆方不方的刺青,铜钱大小,内里刺的似是字,又似是一个跪着的人。

司酒窝递上柄手持叆叇:“我适才也辨不出究竟是何图案,或许可以叫老裴来一趟。”

邱撷芳接过去,和伍凌共同辨看。李持岸冷着脸找块布来,简单盖在尸体上。

“这黥刺我见过,”半晌,伍凌淡淡开口,在其她人灼灼注视下,道:“西南都督府的窦家军里,犯纪被开除军籍者,腕间会留下这般黥刺,这可不是简单的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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