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霖赫然睁开双目,将通讯权限转至自己这里,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当时你听见了枪响,能躲开吗?”
“不保证。”沈映山回答得很快。
他听出那人的声音,眸色变了变,继续补充说:“这是运气问题。”
顾崇霖没有再说什么。他抬起手腕,打算单方面关闭对话。监控室内却先一步传来声音:“先生。”
沈映山原本打算询问自己能否与外界联系。但他猛然想起周遭这些东西,这些他连听也不曾听过的精尖设备。
沈映山生生转了口,说:“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您所在的监听室或者说个人,属于哪个部会?”
对面沉默了半刻,就在沈映山以为他们不会回答时,方盒再次传出声音。顾崇霖开口道:“星级战略作战调控总署。”
说完,他单方面关闭对话,对随行人员说:“就到这里吧。他的信息采集了吗?”
“还没有。”
顾崇霖颔首,将面板划过去,吩咐说:“将他原本穿的那件的衣服,一起录入。”
监控室内众人的面色不乏担忧,这次的审讯结果远远达不到中将的要求。
距离中将交代的截止时间还有六小时,此时便结束审讯,不是一个好选择。对于顾少将的作风稍微了解的他们,更是难以理解。
但他们都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调出自己的信息系统,在审讯影像上附上自己的信息。
滴——
画面中的监护仪遽然闪烁,走廊上的警报声乍然响起,候在外间的医生夺门而入。
监控画面一瞬间变得嘈杂。
顾崇霖皱了皱眉,在众人的惊诧中,他将原本悬在空中的监控画面缩小,吩咐说:“都回去吧。这几日译码辛苦了。”
说着,他低下头将自己的信息附上。而后将审讯信息调入加密系统,在加密完成后,发至中将的军署系统星号。
众人从眼前的画面中回神。在似有若无的警报声中,他们关闭自己面前的系统,颔首退去。
监控室内顷刻间恢复宁静。
顾崇霖将病房的画面调至一侧,适才的审讯画面放于正中。
影像被他调到最后那段,沈映山的声音再次在监控室响起。
“先生。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告诉我,您所在的监听室或者说个人属于哪个部会?”
监测仪器没有显示什么异常,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沈映山没有说谎,要么是他经过苛刻的训练,苛刻到可以让他的状态完全逃避机器监测。
顾崇霖希望是后者。
因为如果是后者,那么至少说明他们处于同一时期。沈映山只是敌人留下的麻醉计,对于他的任何分析或是处决,都是有根据的依法而为。
如果是前者,那大概只有一种情况。
沈映山不属于这里,他来自另一个文明。
他来自异世。
监听。
一个在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掩埋的词。
顾崇霖的思索是被一个通讯请求打断的。请求内容很简短:医疗区,沈映山。
他偏头看了看监控中的病房画面,医生大多已经退出去,监护仪也恢复正常。
顾崇霖开启通讯,回神问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的生命体征不太稳定。对于治疗药物的排异反应过于明显,目前可供使用的药物较少,而且平时我们所使用的药物剂量于他而言属于过量。我们商议后的建议是,放弃医学上的规定疗法,已远低于治疗标准的方式对其进行治疗。”
顾崇霖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直言不讳地问道:“后果是?”
“这种治疗方式没有先例,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我们不敢冒然进行。”
顾崇霖点开他们传来的说明汇报文件。十几页的内容,他看得很快。
在读完最后一个字后,顾崇霖抬眸,面色平静地说:“我没有意见。”
关掉通讯后,顾崇霖径直下楼,刻意避开了长廊。
从监控室所在大楼到他的休息室,走长廊需要十分钟,从外间绕路需要半小时。
白日的亮光已渐渐褪去,繁星逐渐在墨色的背景上铺陈开来。
顾崇霖走得很慢,他稍稍抬眸,望着远处那片点点星光。
其实对于沈映山没有撒谎这一结论,还存在另一种解读。
寒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顾崇霖任由它们吹散自己的思绪,他不愿意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