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同一天晚上，他再次听到沈映山的讯息。

顾崇霖是被一则通讯惊醒的。请求通讯人是李暄民。

他才经历过跃迁，身形略显虚浮，气息也因愠怒稍显不稳：“督署那边的人真是个孙子！借着我们军署的名头上了太空基站，背着我们另起了炉子！”

顾崇霖眉心一跳，他猛然从床上坐起，问道：“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李上校深吸一口气，交代说：“当时会议上咱们两署根据证据问题议定了三个方案，这事你还记得吧。”

不待顾崇霖颔首应声，他继续道：“这三个方案，那边星域的代表全给否了。今天，督署方面的人不跟我们商量，直接在会上又提交出一个未经讨论的方案。那方案我看了，各方面都很严谨，绝对不是他们临时起意。”

顾崇霖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他按了按眉心，哑声问：“什么方案？”

李上校看了看画面中昏暗的背景，说：“我直接去找你吧，一两句话说不明白。总之，就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就是冲着沈映山来的。”

顾崇霖的休息室在李上校的眼中是一个极为奇怪的地方。除了地面、墙体这种统一的配备的东西符合他的认知，其余的陈设在他看来全都是极其不方便的老古董。

往日里，李上校必定会吐槽上几句，但此刻的他却无法腾出这个心思。

顾崇霖倾身坐在沙发上，发梢还挂着些许水珠。

休息室的灯光昏暗，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光。灯光虚虚地打在他的身形上，背着光的面庞显得晦暗不明。

李上校将方案信息调至顾崇霖面前，自顾自地给自己到了一杯水，饮下一口后说：“他们就是看着你和中将都不在，自己又派出个少督令，这才明目张胆地跟我们对着干。顾崇霖，我可告诉你，这种事我见多了。你别看他们这方案写的都是合情合法的官话，这目的可就只有一个，他们就是要将这沈映山从军署调出去。”

“中将知道了吗？”顾崇滑活动着面板上的方案，哑声问道。

李暄民又饮下一口水，说：“干事已经去汇报了，不然我也不会直接来找你。”

顾崇霖盯看着面板，随意颔首。

李暄民在旁侧的沙发上坐下，急声问：“我跟你说话你听明白了吗？他们这不是跟督署杠上就是跟你顾少将杠上。”

说着，他摊开一只手，解释道：“咱们才拒绝他们的调令，他们就弄出这方案，还直接捅到人家星域代表的面前。现在弄的督署和那边星域的代表都签了字，就差你和中将两位了。”

顾崇霖仔细听着，目光却始终停在面前的方案上。

方案中涉及沈映山的内容并不算太多，但算得上重要。对于沈映山的核心需求只有一个，在太空基站对其进行记忆读取，最大限度的提供敌方非法活动的证据。主要是他进入灵兽公司后的画面。

受限于沈映山的身体状况，这些画面在第一次记忆读取时没有涉及。但即便涉及，也无法有任何帮助。

这个方案的关键，是要让另一星域的人直接看到这些不涉及保密的证据。

换句话说，沈映山同其他可提供证明的物证必须前往太空基站。而由于督署方面恢复的两个视频，沈映山成了物证中不得不前往的一个。

仅从方案上上看去，这绝不是针对沈映山的。但屋内的两人，都无法去这样认为。

顾崇霖沉默了一会，抬眸道：“中将会批准这个方案，我也会这样做。”

顾崇霖的话音未落，李暄民猛然撂下杯子，急道：“你疯了吧！当初是你费尽心思将他保下，现在你又要将人推出去。”

灯光映在李暄民的眼中，像是在黑暗的背景上映出一点光亮。那绘下的是一副与顾崇霖眼中全然不同的景象。

顾崇霖收回目光，他合上面板，冷静解释道：“这是权域问题，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这次的联合行动本身就存在，不是他们督署编造出来的。即便督署方面真的打沈映山的主意，那也只是一个添头。这件事即便捅到总级，他们一样会乐见其成。”

李暄民看了他一会，沉声道：“顾崇霖，你太冷静了。”

顾崇霖没有应话，他向后靠去，疲惫地合上眼睛。

休息室一时沉寂下来。

李暄民没再开口，他拿起桌上的杯子，一口一口地饮下。直到杯中干涸，顾崇霖都没有改变主意。

屋内的冷寂是被中将的通讯打断的。

顾崇霖睁开双目，平静地点开通讯。

画面中光亮的背景，勉强将这间昏暗的屋子照亮。

中将望着顾崇霖的身形开口道：“暄民都跟你说了吧。”

顾崇霖没有抬眸，他打断中将商讨的意图，直言说：“中将。批准吧。我没有意见。”

画面终是消散，屋内再次沉入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