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霖调整好驱动程序，却没按常规设定坐好。座椅被转了一半，顾崇霖忽然倾身凑近，抬手扯低沈映山的衣襟。

苍白的肌肤露出大半，已然不见昨日的红疹。沈映山慌乱抬眸，下意识便要抬手阻挡，却又生生止住。

这距离实在太近，极浅的消毒水气味若有若无地闯进他的鼻间，沈映山靠在椅上，避无可避，只得怔愣地看着顾崇霖的面庞。他并未戴帽，光亮从侧面照进，隔着发丝、抵着眉骨，打下薄薄一层阴影。

衣襟回位，顷刻隔去外间的凉意，沈映山恍然回神，别开目光道：“已经没事了。”

顾崇霖闻言抬目，身形却未离开。沈映山的眼睫颤得快，偏偏他自己毫无察觉，自以为藏在方盒侧方的手被他攥得发白，他也浑然不觉。

顾崇霖瞧得清楚，轻挑眉梢问道：“你很怕我？”

沈映山已然不能思考，下意识点头又慌乱摇头，找补道：“不是。”

顾崇霖忽略他的回答，瞧着沈映山的神色，又问：“因为人还是因为事？”

心率骤然加快，沈映山咬紧牙关，不敢轻易回答。他无法确定顾崇霖的问话中有没有其他意思，斟酌片刻，才回说：“因为我的身份。”

顾崇霖怔然扫过他的神情，没再继续问下去。沈映山却突然侧目问道：“灵兽公司的事您查清楚了么？”

顾崇霖止住将要抽身的动作，凝眉道：“问这个做什么？”

“强制休眠对我没有作用，您见过的。”沈映山不自觉地低声，“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发送波段信息只是顺势而为，如果不是遇见您，我不会选择这种路径。”

顾崇霖似笑非笑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做，找个杀手榜在上面挑人？”

“不是。”沈映山讶然摇头。

顾崇霖敛下眸色，道：“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但您不相信。”沈映山笃定道。

顾崇霖不明所以，疑问道：“何处此言？”

沈映山咬了咬唇边，直视着顾崇霖的目光道：“其他人的考核内容都很简单，只有我的不是。您不打算留下我的命。”

“你能发射波段信息，会被那个题难住？”顾崇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凝眉问说。

沈映山猛然意识到什么，怔愣地看向身侧那人：“编码体系不是一个，重叠性很低，怎么可能兼容？”

顾崇霖更加疑惑：“你的编码和译码用的不是一个体系？”

沈映山讶然摇头：“不是。”

顾崇霖凝眉打量着沈映山的面庞：“波段信息的编码方式和转移路径是你自创的？”

“是。”沈映山怔愕点头。

顾崇霖：“架构基点是什么？”

“无生命星球向宇宙传递的自波动辐射。”沈映山答说。

“无生命？”顾崇霖疑问道。

沈映山移开目光，语气染上些几不可察的怅然：“是。如果星球存在生命，对于生命体的意识或思维会出现极大干扰，短期内无法恢复。”

“长期呢？”

沈映山愕然侧目，不明所以地回说：“应该没有影响，但可参考数据太少，我无法确定。”

顾崇霖思索片刻，陡然回神问道：“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些。”

沈映山别开目光答道：“以前在无面。”

顾崇霖稍侧身，盯着沈映山的眸色问：“七年前？”

沈映山霎时紧绷，他慌神侧目道：“可能是，我记不太清了。”

顾崇霖阖了阖目，敛下眸色道：“兼容性不是问题，只要保证不同编码体系能够自洽，断级使用即可。”

“连接问题呢？”沈映山眸色一亮，脱口问道。

顾崇霖对上他的眼眸，不打算袒露更多：“这你得自己想。”

沈映山恍然回神，并未有什么不快之意，只是面上不受控地爬上尴尬：“对不起，之前误会了您。”

顾崇霖眉头轻皱，极快恢复如常：“不用把道歉的话挂在嘴边，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沈映山心思不在这里，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却仍是懵懂地颔首。

顾崇霖打量着他的神色，又问：“你刚才说的那种方式有没有可能转化为攻击性军事武器。”

沈映山怔愣侧目，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那人：“您想做什么？”

顾崇霖的眸色晦暗不明，他直视沈映山的目光，解释道：“驻星很可能要迎战。敌人是外星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