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瓢虫后背上只有浅灰色的斑点，它晃晃悠悠地在府邸周围寻找，飞到书房的窗前用积雪掩盖自己，把小小的脑袋挤入窗户的缝隙内不动声色地观察。

“最近怎么样？”莫尼杜拉给自己倒上热茶，端着水杯吹了吹。

“出事故后没法开采永恒原石，炼出的永恒能源变少了。”校长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有病态的苍白，得体地微笑着。

“……是吗？”莫尼杜拉短暂的停顿，随后神色如常道，“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身体不舒服的话去医院比较好，有专业仪器可以体检。”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不能透露关于患者的疾病信息的，即便对象是我的亲哥哥也不行。”莫尼杜拉耸肩，低头用喝水的动作掩盖表情，“请理解我。”

“好吧。”校长遗憾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病和我儿子的病有点像，想问问有没有彻底治好的方法罢了。”

“已经治了十八年，如果很容易治好，早就和那十几个孩子一起被治好了。”莫尼杜拉说，“他成年后信息素紊乱的情况已经基本没有了，也能正常使用抑制剂，你想问的真的是病而不是他们炼化永恒原石的能力？”

兄长变了。

莫尼杜拉有些失落，心里又有着果然如此的想法。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兄长非常喜欢金银财宝，在发现那群腺体变异的孩子能炼化更加纯净的能源时肯定会想把他们收进学校，毕竟现在永恒能源的“永恒”只代表一个期许，就像人类没法造出永动机一样，就算利用率再高，也没办法变成永远都不会耗尽的新型能源，但那些孩子炼化出的能源已经无限趋近于“永恒”了，政府来收购时会给出更高的价格。

但兄长虽然喜欢钱，也依然是有底线的，如果是从前的兄长会把学生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会任由学校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去贪不该贪的钱和招聘一些自称“太阳神”信徒的人，在他问“最近怎么样？”的时候一定会提到在那场暴风雪中有多少学生受伤，现在恢复的如何，更不会旁敲侧击地问他两次阿尔托与默文的病情。

……难道是因为两年前那十几个学生突然出事，然后精神就不正常了？

“你误会我了。”校长依然微笑，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我只是想找点话题，太久没见面，想送你一份礼物。”

他从抽屉中拿出一个华贵的盒子，打开盖子后推到莫尼杜拉面前，盒中放着雅致但又略显昂贵的长款项链，圆形的金色挂坠中隐藏着暗纹，在偏光下无比美丽。

“谢谢。”莫尼杜拉确实喜欢这种类型的饰品，戴到脖子上后礼貌道谢，“我能走了吗？好不容易休假，想多睡会。”

“请。”校长颌首，起身把他送出门，路过窗户时忽然猛地打开，冰凉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肩膀处与脸上。

“怎么了？”莫尼杜拉纳闷。

“没什么。”校长摇头，“可能是有小虫子。”

瓢虫挂在下方的墙壁上，颤颤巍巍地躲过那道危险的视线，振翅快速飞回科艾希身边。

书房再次静了下来，桌面处的大型太阳神雕像泛着金色的光芒，“校长”走回座位处忽然趔趄着倒下，头部不正常的歪斜。

咔、咔。

神像中的金光越来越耀眼，他的脖子动了动，身边泛起浓雾，等雾散去后一位橘发的不知性别的人型生物出现，耳朵处是鱼鳍的形状，若这里有其他研究人类史的人在，能马上认出这就是人类在宇宙逃亡期残存的影像中心才存在的生物。

猎户鱼人。

那位鱼人坐在桌前，把手放在神像上闭眼。

“大脑，你上次已经出来过一次了，什么时候让我也去操控一下这具身体？我已经快不知道走路是什么感觉了。”有人不满地说，声音破碎，就像是从破旧的鼓风箱中发出来的声音。

“等你对信息的掌控度大于我后，肝脏。”

“……这怎么可能。”

地面轻轻震动，这种震动微乎其微，只有鱼人本人能感觉到，震动越往地下走频率越高，穿透了地壳与地幔，来到了最中央的地心处。

黑暗的地心中出现了无数根半透明的锁链，锁链穿透了无数个金色的“器官”，在稍微松动的时候就会被中间长着蝴蝶翅膀的生物扯住，牢牢把他们困在里面。

“那两个人类身上有特殊的时空波动，可能穿越过平行宇宙的门。”金色的[眼睛]说，“我附在这具身体的儿子身上看到的。”

“可惜，他的儿子脱离了掌控。”[嘴巴]一张一合，“大脑，这具身体的记忆你确定都读取完了吗？”

“是的，他的儿子应该没有发现我们。”大脑说，“在记忆中，他一直都不受管教，总给人摆脸色，暂时没法从他身上下手。”

“但他身上也有时空波动。”[胃]说，“能转化从我们身上诞生的能量石，帮我们恢复力量冲破封印。”

“他的力量太弱了，不要也无所谓。”或粗或细的金色血管们兴奋地齐声说，“之前跑了那么多，还以为没机会了，现在又出现了两个，他们的力量远超我们的想象，有了他们，我们很快就能解开这个破蝴蝶下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