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折射出点点流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出一层虚浮的冷白。大厅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有人端着酒杯靠近陈循，主动打招呼道：“小温总。”
陈循挂上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接过一杯香槟，和人碰杯：“您好。”
“温彦”出现在自家公司的时间不久，手里已经拿到了有实权的项目，不少人等着看这位温家二少爷的笑话，然而陈循没给这群人机会。
目前温荣交给陈循的这点工作，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有聪明的人很快看出来这位“温少爷”不简单，如今有攀谈的机会，自然要凑上来一探究竟。
陈循的身边人来人往，不一会儿，莫文卿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跨越半个宴会厅，陈循能看到莫文卿的面色明显一变，随即有一个把胳膊从韩小姐的手里抽出来的动作，陈循觉得好笑。
莫文卿低头和韩小姐说了些什么，随后隐没在人群中。
如果是温彦，这会儿就该跟过去了，可惜陈循不是温彦，他转眼就把莫文卿给忘了。
应付完又一拨来社交的人，陈循兴致缺缺地去餐饮区挑了盘小三明治垫肚子。
这样衣香鬓影的社交宴会总是过于趋同，导致陈循晃神间怀疑他还活在上辈子。
还是有些不一样的。陈循想。
温家的掌权人是温荣，他只是个刚入场的小角色，得到的关注有限，在宴会上甚至可以找个角落躲清闲。
陈循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杯里的香槟，思考结束后要不要和某个加班的可怜实习生一起去吃点夜宵。
商业晚宴上的东西实在是不怎么顶饱，还不如路边的烤串来得实在。
身侧的大盆栽后忽然伸出一条手臂，吓了陈循一跳。
“彦彦。”
莫文卿像是背后灵，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陈循：“……”
忍住条件反射般想要扇出去的巴掌，陈循及时躲开莫文卿握向他的手，问道：“有事？”
莫文卿瞥了眼四周，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陈循不搭他的茬：“有事就在这儿说。”
见陈循打定主意不动，莫文卿只好留在原地。他看着陈循，又是那副千言万语道不尽的表情。
莫文卿沉声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陈循不懂莫文卿的逻辑：“怎么？有你的地方我不能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莫文卿一副纵容的模样，他慢慢道，“不是为了见我，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
陈循：“……”
陈循简短道：“我哥出差，我替他。”
“真的不是为了上次的事？”莫文卿摆出“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歉然道，“那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没想到刘峡会那么蠢，还差点儿伤到你。”
陈循忍了忍，实在没忍住，他冷笑一声：“打人和你没关系，学校那位副书记，也和你没关系？”
莫文卿脸上虚假的歉意消失不见。
莫文卿没想到那位副书记被投诉撤职处分，真的是温彦让人做的。
莫文卿皱眉道：“温彦，你真的变了。”
“有话说没话说？没话说就起开。”陈循懒得和这个人虚与委蛇，侧身要走。
莫文卿一时情急，挡在他面前，问道：“我们一定要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吗？”
“他是外人，你又是什么？”陈循抬眼。
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莫文卿回过神，变脸一样换了副表情，他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等会儿宴会结束，我会给你一个解释，好吗？”
陈循总算明白莫文卿的意思了。
莫文卿怕“温彦”会不分场合地胡闹，所以提前找过来，先是打探他的来意，现在又想要“安抚”住他。
陈循实在不明白，他都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莫文卿为什么还能这么自以为是？
是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了？
陈循多一句话都欠奉，径直离开。
这次莫文卿没有再追。
看着陈循离去的背影，莫文卿恍然发觉，过去都是他一回头就能看到温彦，现在好像反了过来，每次都是他在纠缠着温彦。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地位完全发生了对调，这样的认知让莫文卿本就糟糕的心情又坏了几分。
难道温彦真的不喜欢他了？
莫文卿难以想象。
他无法相信温彦会放弃他，去喜欢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心绪难平，莫文卿去休息室修整了片刻，才重新回到宴会厅，随后他就看到，“温彦”正在和他的未婚妻韩嘉佳聊天。
莫文卿的脸色一变，他快步走上前。
“温彦”见他走过来，低头和韩嘉佳说了句什么，微笑告退。
莫文卿只得又放慢了脚步，他勉强牵动嘴角，回到韩嘉佳身边，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韩嘉佳回头看了莫文卿一眼，收好手里的名片，道：“没什么。”
注意到莫文卿看着温小少爷离开的方向，好像还要刨根问底，韩嘉佳奇怪道：“你和小温总很熟？”
“小温总？”莫文卿最近没有留意过温氏的动向，不知道“温彦”也进公司了。
韩嘉佳还在看着他，莫文卿掩饰好他的表情，含糊道：“我们以前认识。”
……
陈循完成了温荣交代的社交任务，还有了些意外收获，心情不错。
他收到消息，江显清已经下班了，便打电话让外面等着的司机先走了。
见时间差不多，陈循提前离场。出了宴会厅，室外清新的空气令人精神一振。
路上有点堵车，江显清还没到，陈循不想再回酒店大厅，随意找了个角落站着，某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彦彦。”
陈循：“……”
有完没完了？
“我说了要给你解释。”莫文卿是跟着陈循出来的，不知道一晚上过去，他想通了些什么，此时莫文卿的状态比起在宴会厅里冷静了不少。
“我真的没想对他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他能离开你。”莫文卿点了支烟，道，“他和你在一起，只会是为了钱，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你就值得了？”陈循往一边站了站，“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烟雾模糊的莫文卿的神情，陈循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莫文卿和温彦的感情比起爱，更像是某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