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给不了,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这已经是棠溪岫玉今天清晨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这句话了,而接下来不用看就知道,那位执着的买家一定会如愿得到他想要的。
“行吧行吧,那就给你便宜一点儿,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去到处说啊,不然我家这生意没法做了,”店铺的老板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着,把装好的东西递出去,“这价格卖给你,我家还倒贴钱呢。”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这估计也是江竹这个县里最热闹的地方了,男人的声音洪亮而具有穿透力,轻易压过了周围的部分嘈杂声。
棠溪岫玉心想着,你的声音明明最大,到底是谁在到处说?
他提着自己刚买的新鲜蔬菜往菜市场口走,路过刚刚声音来源的摊位时,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那是一家卖水果的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腰间挂着个黑色皮质的包,已经爆皮了。
与此同时,中年男人也许是察觉了目光,也看了过去,措不及防的对视,棠溪岫玉对自己刚刚过于的好奇产生了些许反感。
明明自己可以直接离开的,现在却因为这个对视,要多送出去一个笑容。
“岫玉!”中年男人呼喊着,朝他那招着手跑了过去,手里还拿着两个苹果,“你又出来买菜啊,”他把其中一个丢过来,“吃。”
“不用了,“棠溪岫玉把苹果推回去,“您也是做生意的。”
“不缺这一个,”男人把他的手又推回去,粗糙的大手划过棠溪岫玉的手,“你吃就行了,还客气什么,‘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这个道理你不知道?”
“不太清楚啊,”棠溪岫玉配合着笑了笑,收下了其中一颗,“那就谢谢你的苹果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再见。”
棠溪岫玉一手拿着那颗苹果,一手提着那些沉重的蔬菜继续往回走。
他上次不过是去买水果的时候多聊了两句,那还是因为男人太过热情导致的,结果他们就因为那次的交流成为熟人了吗?
看着手里的苹果。
已经熟到送礼物的程度了?
他并不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那种类型,从小到大都是,没几个朋友,还都是阶段性的,毕业即失联那种,所以今天收礼物的程度,对他来说都算例外了。
第一个例外给了水果店老板,棠溪岫玉记下了这个,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
菜市场里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叫卖声,从头到尾不绝于耳,棠溪岫玉很怀疑,这些店家是不是有在比较谁家的喇叭声音更大?脑子都要被吵炸了。
除了这些喇叭声,时不时的还有一些同样出来买菜的阿姨、爷爷奶奶和自己聊天,有些真的没说过两句话,但他们就是可以那么热情并且记性好。
棠溪岫玉并没有多惊讶,因为他知道原因,自己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二十三岁男人,却留着一头长发,这在整个县城都是很罕见的存在。
一开始被人在背后嘟嘟囔囔的次数也不少,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就没了,他这个已经了习惯的当事人都跟着惊讶。
除了头发再就是他的名字了,也就是属于他自己的四字真言——棠溪岫玉。
苹果扔进袋子里,滚到了蔬菜和蔬菜之间的缝隙,他对那位大叔的心意很是感激,但苹果这东西,他其实没太大兴趣。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然的人脸解锁,他点开微信,盯着某个被自己置顶的那个头像为一块面包的好友,看了不到一分钟,点了进去。
划拉着他们的聊天记录,内容简洁,每句话都是没多少字的那种,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或者可以说是入迷。
另一边,在棠溪岫玉没注意到的地方,一辆飞驰的自行车正朝着他快速驶来,而这辆自行车上还并没有铃铛,只能以人嘴来驱赶。
“让开让开!”
车子迎面和棠溪岫玉撞上,他好在手拽的结实,不然手里提着的那些蔬菜得全飞了,中年男人给予自己的热情都得打了水漂。
“不好——”棠溪刚想开口。
“你他妈瞎了还是聋了,说了让开让开,听不见吗?”自行车主人坐在车上,一条腿支撑在地上,“走路还看手机,你不会想碰瓷吧?”
棠溪岫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知道自己不该路上看手机,并且已经打算道歉了,但他自己刚刚好像骑的也飞快,这样……算对吗?
所以就自己有错?
“不好意思啊,我眼里通常看不见傻逼,”棠溪岫玉看着面前这个飞车小子,打量了两眼,“碰瓷你……我还不如不碰,浪费的时间都回不了本。”
“你他妈走路看手机就对了?”飞车小子听完,死死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服气,“我看你是女的,我不和你计较,滚。”
棠溪岫玉本来还没那么气的,但“女的”这两个字传进他的耳朵里,他脑子都发懵,已经要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了似的。
看着这个寸头的飞车小子,棠溪岫玉在心里问自己,难道他其实是个瞎的?
“瞎子还是不要试图骑自行车了,这不是我带有偏见,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棠溪岫玉的语气不算温和,毕竟面对这种人,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你可以选择一些更安全的工作,比如盲人按摩。”
“你他妈找死是吗?”
“你他妈更找死吧?”棠溪岫玉也不和他继续磨叽了,“不是瞎还能是什么,眼睛和屁股长反了?我他妈是男的,谁告诉你我是女的了?”
飞车小子嗤笑着,脚滑着地面又靠近了点棠溪岫玉,仔细看了看之后,笑容更深了:“还真是个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长发男人,真新奇啊,”他从自行车上下来,“但既然你是男的,我可就没那么大度了,走路还看手机,想讹我?”他把自行车放在一边,“打得过就给你讹。”
“不想和脑残打架,”棠溪岫玉往后退了一步,他也真的不喜欢惹麻烦,“打着打着万一你犯病了倒地上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这么说,我看是你想讹我吧?”
“放屁!”飞车小子揣着口袋,“当然也可以不打架,这大庭广众,的确影响不好,不过你的确做错了,必须给我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