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澜艰难地以手撑地想站起，蓦地里身后传来一股力量稳稳将他托起，柔声入耳：“厉澜，还好吗？”

厉澜见是陈离，不愿他担心，勉力站定，点点头道：“还好。”声音微弱。

陈离见他还站得住，仔细检查了他身体各部，并无大碍，放下心来，又看向被藏舟扶起的李研和：“李参军，没受伤吧？”

李研和摸了摸自己，想找点伤，可惜完好无损，想是最近几月练武练得勤了，体魄越发强健，只是强健得不是时候。

他神色颇为尴尬，措辞解释：“这马想是到了家门口，太兴奋，发狂了，我，我也跟着，兴奋，一时没控制住……”

陈离想这也不是本地马，见他语无伦次，慰道：“人没受伤就好，厉大夫没事，只是吓到了。”

厉澜终于缓过来了，小声道：“陈离，我想吐。”

“那是晕车了。” 李研和一内疚嘴就不听使唤。

厉澜转过头，想告诉他不是晕车，是压到胃了，听陈离道：“先别说话，休息一下。”从马侧取过水袋喂他喝了几口水，手不住地给他抚背。

李研和看着厉澜道：“将军，我看厉大夫脸色不太好，不会晕过去吧。”眼神暗示厉澜倒将军怀里。

厉澜忙道：“不会晕，我缓缓就好。”

李研和觉得这厉大夫不太开窍，但看将军关心的样子，这苦肉计是成了，按捺不住欣喜，急欲找人聊聊这惊天大八卦。

一个翻身上了藏舟的马，对陈离道：“将军，我跟花意约好了，今晚去他府上住，先走一步啦。”

陈离问：“你身体，能独自骑马吗？” 李研和微笑道：“我没事，我看厉大夫倒像有事的，将军好好照顾他。”双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确实没事，跑得比豹子还快，一下穿过城门消失了。

几个守城卫老远看见此处情况，奔过来，将马车车是车、马是马地从河里拉上来，又捞出行李，一并搬入城楼。

陈离扶着厉澜在河边走动，待他恢复，将人轻轻抱上马背，自己也跃上马，不等说，厉澜双手已抱住陈离的腰，右脸贴在他脊背上。

四周暮色渐起，一轮圆月映入河中。

陈离顾着厉澜的伤，慢慢拍马走过木桥，穿过四丈深的门洞，进入城中。

阔街两边是高大的树影和房屋，屋里亮着灯，正是晚饭时分，街上飘着饭菜香味，行人不多，看不清长相。

陈离策马缓行，走不多时，有眼尖的路人认出他，大喊一声：“将军？将军！是将军回来啦！”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条街都知道将军回来了。

他走到哪，哪热闹起来，都殷勤招呼他们下马吃饭，有的还将刚做好的饭菜端到槐树下石桌上。

陈离摇头摆手，嘴上却不住问他们吃什么菜，这看看那瞧瞧，菜香钻入厉澜鼻中，不禁肚饿。

他们驰过长街，转入一条敞静街道，此起彼伏的报菜名声还在耳际回响。

四周静下来后，厉澜听到后面不远处有匹马哒哒跟着，知是陈离另一个亲卫。

陈离怕太安静厉澜会睡着掉下马，有意引他说话。

“厉大夫，饿了吗？等下回家想吃点什么？”

厉澜换了边脸贴着，道：“饿，你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陈离笑道：“看来厉大夫是好养活。这里最多的是牛肉和羊肉，像牛肉汤、羊肉汤、手抓羊肉、涮羊肉、酱牛肉……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以后都尝尝。”

厉澜确实没吃过牛羊肉，听陈离说菜名，一味答应。

陈离又问：“刚才他们提到一道药膳，你闻出来了吗？”

刚才的菜差点塞嘴里，厉澜很难闻不出，但他只懂药不懂膳，答道：“是玉竹和百合。”

陈离道：“对，是玉竹百合排骨汤，润肺安神，这里秋日干燥，你初来乍到，不适应，喝了大有补益。”

厉澜道：“我适应。”

“噢？“陈离回过头望他一眼：“因为你是大夫吗？”

厉澜抱着他腰手紧了紧，道：“因为我……喜欢……这里。”他不敢直说“喜欢你”，不仅因为婆婆的教诲，也发自内心。

陈离没注意他的忸怩，笑道：“那敢情好，厉大夫，这里还有好些名贵药材，人参、鹿茸、麝香、熊胆、不老草……你不会武艺也能取到，是吗？”

厉澜一进悬镜便已感觉出这里有哪些药材，但他完全沉浸于当下，对这些药啊草啊之类，并没多大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陈离继续道：“这个季节正是挖人参的好时节，很多药农带上干粮、成群结队去山里挖参，一去一两月，吃住都在山里，运气好的话，还能打到野鹿野羊，就地烤来吃，别有一番风味。”

“想去吗？我认识不少药农，叫他们带你去看看？之前城中军医也会跟着去找药，这几月城内医所不忙，大可去转转。”

厉澜用脸蹭了蹭他的背，道：“你去我就去。”陈离道：“害怕吗？”厉澜道：“害怕。”

陈离笑了笑：“也是，我不在，很多药农不认识你，看你长这样，说不定就把你当成从雪山里跑出来狐仙了，你不知道，他们药农采药，最讲究这些神鬼之道。”

厉澜听了，直起身子问：“如果我不是人，你怕我吗？”陈离浑没着意，问：“那是什么？”

厉澜沉吟道：“狐狸？”

陈离道：“还像现在这样……”

厉澜忙道：“嗯，嗯？”

陈离续道：“可爱。”

厉澜：“……”

心中欢喜，死死箍住陈离的腰。

陈离笑着大喊：“救命，救命啊，狐妖杀人啦！”厉澜附在他耳边轻笑：“我要吃人了。”朝他颈中吹气。

陈离被他吹得直缩脖子，似真怕他咬一口。

狐妖化成美人月夜行凶，越想越合理。

他赶紧反手护住脖颈，叫道：“不行不行，不行，投降啦，哎呦，饶命啊，厉大夫，我骑着马，可打不过你。”

厉澜笑着放开他，瞥眼看见地上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不说话了。

陈离以为他累了，拍拍他的手背道：“马上就到家了。”

厉澜又趴回背上，闭上眼，真希望永远和陈离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