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离想说,世上没有任何有情人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聚散本是人间常态,他和厉澜也不会例外,转念又想,哪个好人家大年初一就要分开?话全堵在了心口。
“我会很听你的话,陈离。”厉澜又补道。
陈离忽然想起厉澜在卫守司等自己的一个个夜晚,就那样安安静静待在隔壁房间,怎么也不肯先回家,一等就是好几个时辰,直到自己忙完了,才一起回家,很多时候都到半夜了。
厉澜等的时候在想什么?陈离分神了。厉澜又说了很多话,直说到“可是,我会很想你”。
陈离回过神来,目光微动,站起身,走到厉澜面前蹲下,握住他手认真道:“我会一直记着,厉澜在家很想我,忙完了马上回来,好吗?”
厉澜对上陈离莹澈的眼睛,愣了一瞬,轻轻喊他。
“陈离。”
“嗯。”
“一定要记得。”
“好。”
陈离终究不放心,第二天临出发前,将厉澜送到了丁秀骐家。他家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厉澜在那住着,好过一个人胡思乱想,饮食上也有人盯着。
厉澜不想去,陈离央求他代自己看烟花,他才答应。丁家每年大年初一晚上都会放半个时辰烟花,彼时半城人都能遥望,算得上悬镜一景,但陈离每次都有事出城错过。
半夜,厉澜想家了。丁秀骐了解他性子,并不劝,二话不说,亲自将人送回了将军府。
陈离做了两手准备,府上此时灯明火亮,丝毫不冷清,守卫比平常还多一倍,其中不乏厉澜认识的人,都来问他今晚烟花怎样,可他愁云惨雾,没答几句,回房睡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喝了点粥,回房又睡。
第三天也是如此。
像他这样不分白天黑夜地睡觉,就是放在平时也反常,何况是大过年?守卫都觉不对,碍于身份,不好劝,只能放任不管。好在将军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初四,廖管事、叶厨等陆续回来,也没劝住厉澜。
并非他们不会安慰人,实在因为厉澜这次有些消沉,他们没见过,又不好硬拖他出去散心,兼之一张脸无法忽略地美艳,在旁口头相劝也总有点分心,最终没劝出个所以然来。好在将军还有两天就回来了。
将军府沉默两日,挨到了大年初六。
这一日,厉澜知道陈离傍晚肯定会回来,大清早便提着小火炉在大门口等。廖管事他们没拦他,一来拦不住;二来白天出太阳,不算冷;三来站门口强过整日闷在房里,看看街景也是好的。
将军府所在的时安坊住的都是高门大户,日夜安静,门前一条阔街,积了厚厚的雪,上面留了几行车辙,放眼望去,一色白雪红墙,颇具气象。
厉澜无心观景,伸长脖子一直望着街口,等到肚饿,回去吃过饭,把炉子烧旺,提上,又出来等,午后阳光照得他全身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