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没有现成的路,林间春草不深,到处可走,也因此要更加小心。
一行人紧紧护在陈离四周,削了几根杂树当棍子,拨开草中反光的钉子、铁蒺藜等,这些利器上都涂了毒血。
此外还捅开了几个树枝杂草覆盖的陷坑,坑底铺满利刃,刃长寸许,月下闪着寒光,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们跟着格思普弯弯绕绕走了一会,见不远处露出微光,知道敌人就在前面,放轻脚步,收紧队形,也不再清除陷阱,唯恐发出声响惊动敌人。
往前走出几步,格思普猛地往前一扑,噗通一声跳进陷坑,立即被十几柄利刃穿肠破肚,连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一下猝不及防,众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罗耀反应最快,口中发出嗷嗷惨叫,听起来像麂子掉进陷坑;梁遇全手里还攥着牵俘虏的绳子,被那一落带得朝坑中倒去,好在被一只手及时拉回。
他惊魂始定,回过头正要道谢,见是将军反而怔住了,再要开口已被拉着趴下,转头看见两个举着火把的人影朝他们走来。
难道被发现了?他屏气敛息不敢再动。
举火把的两人手拿长矛,戳戳探探,脚步缓慢,蜿蜒而来,看来周围还有陷坑。陈离心念一动,做个手势,示意抓活的。
“嘤——嘤嘤——”罗耀又发出几声垂死的兽鸣。
两人听到声音,以为麂子掉进了坑里,快步走到坑边,正要举火照,忽觉背后一阵风,嘴巴已被捂住,下意识用手去扳,火把脱落,被两个翻滚的黑影接住。
陈离记了两人走过的路,猫着腰绕过陷阱,悄然伏在林边观察:
空地正中烧着篝火,五六个鱼人兵拿着盾牌、长矛背对火堆,分散警戒,后面乌泱泱跪着一片村民,眼睛均被黑布蒙住,人丛四角各站了一个敌兵,刽子手般持砍刀立着。
村民离火堆较远,又蒙着眼,看不清神情,看身形,确实有男有女,还有孩子,但没一人发出声响;旁边地上躺着三人,一动不动,空中血味很浓,看来已经死了。
想是只要发出声音就会被砍杀,因此人人噤若寒蝉,加上这些鱼人兵也沉默,空地里一时十分安静,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陈离想,火堆旁的鱼人兵可以用箭射杀,但后面的混在村民中,不好放箭,这样一来,前面的也不敢放箭,否则后面的鱼人兵一受惊,说不定会暴起伤人。
沉思片刻,悄悄退回陷坑旁,命刘宗玉和甘林换上了两个俘虏的白军服、白头盔,低声交代几句。
两人领命,持着火把、长矛,冒充鱼人兵原路返回,陈离带人悄悄跟在身后,到了林边趴下,刘、甘二人继续走上空地。
他们戴了黑面具,夜间不细看跟黑鳞没多大区别,但仍不敢靠近,停在空地边缘,背向火堆,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举着火把假装探照四周林地,逐渐接近跪着的村民。
鱼人兵并未发现异常,其中一人照例问:“是什么?”两人懂令羽话,却不敢答,装作没听见。那人又问一遍。右边的刘宗玉硬着头皮蹦出两字:“麂子。”
空地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