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博弈

十六强的比赛开始前，裁判正逐一呼叫双方选手入场；而张楚岚正在打听情报。

“他是唐门的？”

“唐文龙，唐门内门弟子，唐门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善使毒障。”

你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缓。

张楚岚猛地回头，你站在树荫底下撑着伞，伞面大幅度后倾，露出姣好的脸庞，明艳不可方物。

阳光从树梢之间落下斑驳的细碎光影，为你额角碎发染上些许金芒，你收回目光，将碎发别到耳后，轻盈而洒脱。

跟在你身后的邓家两兄弟略一朝你拱手，又朝张楚岚点点头，这才兄弟相携着一道往邓有福比赛的场地去了；而你停在张楚岚面前，和他一起望着那张十六强对战名单。

“姐，之前的事还没跟您道谢······”张楚岚挠了挠后脑勺，带着少年人的局促，如此看来，他倒是有了几分孩子的样子。

“免了，不过同病相怜而已。”你朝他笑笑，百无聊赖地转起伞柄，伞面跟着旋转，“虽然田师叔大概已经和你说过了我的出身，不过他跟你说的也是一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早已做不得准。”

“严格来说，虽然我的母亲是唐门弟子，但我并未拜入唐门门下，算不得唐门门人。”

张楚岚若有所思——他从这话里听出来了不少门道，但现下都不方便追问，你也不打算跟他解释，只是莞尔一笑，朝他伸出友好的手，姿态坦荡从容。

他好奇，但不追问。

就这一点，你很喜欢这小子的机灵劲儿，他很清楚有些话不该问，也知道什么问题应该闭嘴。想到这里，你略微惆怅，只有惯于察言观色、谨小慎微的孩子会把这些做的格外好；活到今天，张楚岚很不容易。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卢，东北出马一脉的弟子；等会儿上场，你不必在意我与唐门的渊源，只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张楚岚了然了你的意思——不必因为昨天你帮了他而在今天心存顾忌，更不必留手；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不过，我有一样东西送给你。”

你手腕一翻，一颗小小的药丸出现在掌心，接着，你拉过张楚岚的手，将丹药稳当的交给他。

肌肤相触的瞬间，张楚岚感到一股微凉的暖意——说不清是丹药上沾染的你的体温，还是因为你体温本就偏低。

你娓娓道来，语调平稳：“此药唤作百解，出自已故唐门药师唐皋之手，专克天下毒物，早年我的一位师兄将它赠给了我；今日送你了。有它在，最少一个时辰内，毒障奈何不了你。”

张楚岚握着丹药，嘴唇翕动两下，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你摆摆手，撑着伞转身离去，只留给他一抹踩着树影远去的背影。

你不是很关心那孩子在想什么；此时，你正思量另一件事。

说句实在话，十六强的抽签叫你很是意外。

不过也是迟早的事，说不准是花姨故意的呢。

这么巧的签运，若不是故意，那就是天意。

出马对拘灵遣将呐，所有的人都已经落位。

花姨想要的答案，马上就会见分晓了。

你漫无边际地想着，撑起的伞挡住日光；清凉的阴影遮住你眼眸中亮起的幽幽冷意。

仙家严格说起来，也是“灵”的一种，特别上身时脱离自己本体，没有□□保护，若是使用针对灵魂的术法，是有可能被克制甚至被重创的——出马弟子们也不是没吃过这样的亏。

比如天师府的雷法，不过那个倒不是特别针对灵体；只是因为雷法之下众生平等，挨雷劈的时候都是一样的龇牙咧嘴。

所有的术法都有缺陷、可以克制，无非完善程度不同、因而能被抓住的弱点也不同。

自八奇技中的“拘灵遣将”问世以来，东北出马还不曾真正与其正面交锋过，没有实战就没有破解办法；只是大致依照术法的名字，大体能推测出这东西能拘束和驱策灵体。

“拘”这个字，可算不上礼貌。

拘者，止也。拘留、拘禁，束缚，限制。

或许对于取名时候的风天养是豪气干云吧？

天下灵体，拘来遣往，何等威风八面、何等气吞山河。

可在你听来只有冒犯。

不管是哪一重意思，只要真能做到“拘灵”，也就意味者能囚禁、甚至驱使；那么，作为八奇技之一，能控制灵体到什么程度？

完全操纵？仙家还能保留自我意识吗？如果能拘走，那出马弟子们和仙家们的联系会怎么样？仙家的灵体会被直接从弟子身上夺走吗？

一旦阴沟翻船，仙家们有意识吗？能反制吗？

不知道。

未知恰恰是最大的敌人。

未知意味着危险在暗处，这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可怕。

当年的几人中，拘灵遣将创始人风天养是唯一被抓获后遭到以王家为首的各家掌门联手审问的，他的“拘灵遣将”在灵体这方面何等霸道，是昔年是有人亲眼实证的。

虽然那些审问的记录如今都被封存的很深了，但以你的身份、以仙家们的记性，查到旧事易如反掌。

那些尘封在一个甲子之前的事情，对于十三爷和四叔来说还恍在昨日。

花姨的师父廖胡子当年和王家老太爷——也就是已故的王蔼的父亲，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双方交情还算不错。

四四年时廖爷还在世，在风天养交代“拘灵遣将”的作用后，那位王老太爷还曾特意来信提醒东北，要格外小心这门术法，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王家老太爷见过拘灵遣将的手段，又特意来信，言简意赅，措辞郑重，说“大凡灵体，莫不能制”，提醒廖爷必要再三小心，不可正面交锋。

后来风天养不知所踪，据说是逃命去了，没人能查到下落。三十六贼死的死、散的散，能活下来的都是隐姓埋名，避人耳目。

但花姨却不敢掉以轻心，额外留了几个心眼——于你们，仙家就是家人，任何有关仙家的事情都不是小事，特别是这种有可能威胁到仙家灵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