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确实瘦了。
他眉心皱巴巴的，“东北伙食不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胃口，吃的少，天长地久，可能吧。”你恹恹的，像是这三年每一次应对他的电话时一样的问答，连敷衍都无力遮掩。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失恋的事情不算光彩，拘灵遣将更是不便对外提起，是以你不曾告诉吕慈你和风正豪的事情。
在东北闭门三年虽然显得你过于随遇而安，但还不足以让吕慈起疑。
因此虽然吕慈还是觉得你怪怪的，但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不想说的事情，谁都逼问不出来。若是唐门长还在说不定还能有办法，他来问，只能同你吵起来。
他把方才放在沙发上的最上面的丝绒礼盒拿过来，搁到你手边，盒子上熟悉的LOGO和包装让你依稀回忆起这似乎是家四川的老字号，“看看？唐妙兴让我给你带来的。”
“你也是喵喵兴请来的吧。”你不满地嘟囔，也不去碰那礼盒，只是转身侧头把自己埋进四爷的肚皮里，“不就是连着几年没回去吗，搞得我好像快死了一样；至于吗，连你都被请过来了。”
吕慈原本还当唐妙兴多心，现在看来，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换成以前，你早就坐起来一边拆礼物，一边问为什么是喵喵兴要他吕七带礼物，而不是喵喵兴自己来。
所有与你亲近的人都知道，在师兄里面，比起杨烈，反倒是唐妙兴照顾你更多，你总是管唐妙兴叫喵兴师兄、甚至是更亲近的喵喵兴，连手机备注都改成了“喵喵兴师兄”，来电铃声也是“喵喵喵”的猫叫。
越是特殊，越是亲近。
吕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如果唐妙兴都无法撼动你的情绪，事情才真的严重。
可他仍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你这样失魂落魄，连唐妙兴都哄不好你。
四叔的尾巴一下一下拍着你的背，像是在哄你入睡；黄十三爷点完单一下子窜到你面前，挡开吕慈，“去去去，我们家姑娘要换衣服了，别搁这儿杵着瞎愣，快出去。”
吕慈从善如流出了房间，到客厅坐下，听着房间里头换衣服的窸窸窣窣，手上给唐妙兴发了几条信息，“人确实不太对，等她情绪好点儿了我再仔细问问。”
唐妙兴回了他句，“别刺激她”就再无下文。
吕慈站起来，到冰箱边上，看着冰箱上你和他的合照——那是三年前，你毕业时和他一起拍的——照片上一身学士服的少女明媚鲜艳，纤秾合度，宜喜宜嗔，爱恨都鲜活，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不像你现在，灰蒙蒙的，无甚光彩。
谁惹着你了？
不能吧？这是东北，你大本营，谁敢来惹你这小姑奶奶？
那是傀儡身出了什么问题吗？
吕慈沉吟，如果魂魄受损，你如今这萎靡状态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思来想去，找不到答案。
屋里头，你正在给唐妙兴打电话。
“见到吕慈了？”唐妙兴问你。
“不然呢，喵喵兴大坏蛋！你把他喊过来干嘛，吕七多心的很，我这个样子他肯定又要问东问西。你师妹被嘲笑难道你很光彩吗？”你凶巴巴地，恨不得钻进电话里摇晃喵兴师兄的脑袋。
唐妙兴也不恼，只是说：“他不是我请的，我只是托他把东西一起送过去；师妹，若你真还念着风家那个，我去把他绑了，废掉经脉，一样可以——“
“喵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打断他，知道唐妙兴真做的出这样的事，“而且说了三年就是三年，他肯来，就是上天的缘法；他不来，一刀两断也并不难；难不成在你眼里，我就非他不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声，沉默一会儿，软了声音，“乖乖，我实在怕你遭不住。”从小到大就没人让你哭的这么惨过，他看着心疼。
你从小在唐门长大，除了唐炳文，就数唐妙兴和梁五儿最纵容你，蹇叔尚且狠得下心打你手板，唐妙兴却是好脾气到了你跟他没大没小骂他老古板也只笑笑的程度。
他自认待你无微不至，将门长嘱咐他的照顾好你做到了极致，可临了临了，还是叫你掉了泪。
唐妙兴只觉得心疼，或许他真的比不上门长······
“师兄。”你叫他，声音郑重，“他真的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我等他，也只是等。”
“与我而言，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选择，说句难听的，如果只能活一个，你和他二选一，我一定会选你。”
你靠在床头枕上，曲起腿望向没有拉开窗帘的窗户，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看到了蜀中的喵喵兴意外的脸。
“我承认我仍然爱他，可是我也爱你，爱杨烈师兄，爱五儿哥，爱娘和爹，这个世界上的爱不是只有男女之爱一种。”
“为什么你会觉得，对他的爱要胜过对你的爱呢？”
“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唐妙兴的呼吸有些紊乱，你垂眼看着正在排列玩偶的十三爷，无意识摩挲趴在你腿上的四叔的毛；“所以，真的没关系的，我跟你保证，我真挺好的。”
师妹的声音慢慢从耳畔散去，已经坐上唐门门长之位多年的唐妙兴从梦中惊醒。
那是多久之前的过去了？依稀记得，已经很多很多年了，那时候，杨烈还没有死，你也还没有那样生疏客气的称他一声“唐门长”。
叹息声散在空气里，梦中的回忆却仍旧清晰。
“看起来做了个好梦？”张旺带着消息进来时，唐妙兴已经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出神良久。
“嗯，”唐妙兴摩挲着茶杯，“梦见师妹了。”
师妹······张旺一愣，意识到他在说你，“那巧了，文龙打电话回来，说师妹去了罗天大醮，应该是被老天师请动了。”
说起这个，张旺又开始气的脑袋疼，也不知道当年这家伙到底跟师妹说了什么；自杨烈去世后，你和唐妙兴闹翻，提着箱子带着黄仙一去不回，再也不以唐门弟子自居，除了偶尔回来祭拜，与他们再无往来。
原本板上钉钉的唐门年轻一辈第一人，就这么被唐妙兴气走，彻底投身出马一脉，这往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