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比赛,扰乱罗天大醮秩序。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幸而插手的又是你,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大可轻轻揭过。
荣山本是这样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和气气也挺好。
可眼见王老爷子和吕家老爷子两位十佬都气势汹汹,又瞅一眼失魂落魄的王并,深觉不妙的荣山没法子,让灵玉赶快去把师父叫来。
王蔼眼见王并被你打了,气得要命又不敢骂你,在那里使劲用拐杖点地,吵得很。
打不过你的老家伙,没有动手的底气,也不敢明面上跟你撕破脸,就只能忍着,寻机会再找你麻烦。
吕慈则是皱着眉问你怎么了,余光瞥了一眼丁嶋安,又看一眼王并,暂且把他们俩都当做空气。
你如此恼怒,应该不是为了台上这两个小子的比斗;拘灵遣将···拘灵遣将···吕慈觉得自己一定忘了什么东西。
你只冷冷看他们一眼,实在没有接话的欲望。
方才的虚弱感已经消散无踪,唯有胃里翻腾的恶心愈演愈烈。
王并用出拘灵遣将那一刻,很多事情都已经明了。
那些多年不翻涌的往事,又如泥沙俱下,搅乱你的思绪。
吕家囚禁端木瑛,拿到双全手易名先天明魂术;因为家传如意劲虽霸道,但双全手为治疗手段更保平安。
王家捉到风天养,谋得拘灵遣将,因为神涂是丹青传家,不擅攻伐,拘灵遣将为防身手段更能以顾万全。
哈,你还真不信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勾连。
一个盯住双全手,一个咬死拘灵遣将,两家又是世交,互为倚仗,各取所需,还真是——
冠冕堂皇!烂的彻底!
你甚至懒得去分辨吕慈究竟知不知道王并会拘灵遣将的事情。
一点儿都不重要,王蔼吕慈谁都算不得干净,难不成还要去和当年伏击田师叔的那些人去比烂不成?
当年所谓甲申之乱,有多少是因为三十六人结义,又有多少,实为八奇技而来?
不过都是手上沾着血,然后光明磊落地踩在无辜者的尸骨上,叫嚣着煌煌大义,谋己身私利。
可笑!
可笑!
方才被你甩开的王并尚且呜咽着想要再靠近,但因为你的脸色极差又不敢再往前一步,只用那双湿漉漉的小狗蛋花眼看着你,企图用可怜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你身上,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究竟是哪一步错了,才让你一朝厌弃他至斯?不过是一场比试,怎么会让你性情大变至此?
你慢慢摩挲着手机壳上的纹样,由衷感谢五儿哥再次未卜先知。
不然今日王子仲当着你的面魂飞魄散,你要如何对得起瑛姐?
不。
梁五儿不是神,不会未卜先知。
他只是和蹇叔教你青白影一样,知道他迟早会离你而去,留你一人在世间踽踽独行,所以对你有着无限的放不下、舍不得,又不放心杨烈他们,才全凭满腔赤忱,把爱全部浓缩在了能给你留下来的东西里。
不管是按照皋哥指点做出来的百解,你噬囊里那些小玩意儿,又或者能镇魂敛魄的法器;都是先了很多年,设想了无数会伤害到你的情境,尽最大可能替你防患于未然。
此身灰灰,爱意长存。
仅此而已。
丁嶋安无比自然的牵起你的手,仔细打量摩挲之后确认那巴掌没反震到你,才规规矩矩给吕慈问好。
就算加入了全性,对于圈子里的前辈他还是很有礼貌的。
你把手机和外套一起丢给他,示意他给你拿好了,随后摆出架势,向着吕慈。
“你要跟我动手?”吕慈不可置信,眉心的皱纹拧的死死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狼狈苦涩,“为什么?就因为前两天张楚岚那个小崽子?我不是没动他吗?”
“您多心了,吕爷。”你轻描淡写,“就是手痒,王老爷子又不能打,只能找您过过手不是?”
“陪练倒是没问题······”吕慈缓和了情绪,但马上又觉得不对,“你先跟我说,怎么突然扇王并,他做什么惹着你发火了?你跟我说,这小子没轻没重的,惹着你做老师的生气,我肯定给你削他。”
“不必了,我担不起王少爷的老师名头。”你打断他,“今后也请不必再提这一桩了,我一个修巫的,当不起拘灵遣将一声老师,我还要脸。”
修巫?
吕慈心里咯噔一下,王蔼也是一愣。
“你什么时候——”吕慈顿住了,他想起来了,圈子里确实有说,你接了卢姨的衣钵,那位柳仙的牌位也和卢姨的一起摆在客厅。
唐炳文当年的声音又隐约回荡。
【“少爷,这是慧中的女儿。”】
【“慧中还说呢,黄仙送子上门,这孩子命里跟唐门有缘分。”】
黄仙——
吕慈瞳孔猛缩,他记起来了,杨烈有一回无意中跟他提过,你和那只老黄皮子关系甚好,要不是门长的墓还在唐冢,他都担心哪天你被那黄仙拐走再也不回家。
倘若你不仅是唐门弟子,还修了巫,做了出马弟子——
吕慈猛回头,死死盯着王并——或者说,拘灵遣将。
再联想罗天大醮你避着风正豪走,前因后果串联,吕慈只觉一下子脑子清醒了。
他嘴唇翕动,想要解释些什么——
但陆瑾的风风火火打断了他本来要出口的话。
“哎呀,这是做什么呢,吕七你不会在这里以大欺小吧?丫头你过来,我带了好茶,咱爷俩喝两口,不给那个老牛鼻子留——”
你缓了神情,亲昵挽上来人的手臂,“陆叔,不是跟天师他们在隔壁看楚岚他们比赛吗?那边打完了?”
“今天那边可精彩呢,可惜了你没去。”陆瑾打哈哈,两个娃娃说小话,比赛吃馒头——灵玉过来说你动手了,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他们没比完我就下了场,少不得要去求天师手下留情;陆叔你可得帮我说情。”
“好好好,他敢抽你我就拿符箓电他。”陆瑾拍拍你的肩膀,带着你跟着张之维走了。
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之后,张之维无奈,“冲动是魔鬼啊。”
你看着八风不动闭目喝茶的陆瑾,委委屈屈跟他装可怜,“您看在龙虎山欠我一个男朋友的份上就别跟我计较了呗。”
张之维简直气笑了,原来你还惦记这这茬呢?
“张楚岚赔你要不要?”
你表演一个变脸,“您明知道我说的是灵玉。”
陆瑾以杯挡脸,乐呵呵跟着田晋中一起看戏;要论折腾张之维,从你第一次到龙虎山上以来,龙虎山上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你撒泼,“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灵玉。”
“你怎么不说要整个龙虎山呢?”
“龙虎山那肯定不敢想的,我可不准备当天师。”
你嘻嘻哈哈,张之维摇头无奈,他总是拿你没办法的,“行了,张楚岚赔你得了,多久之前的说笑了,你现在还记得。”
“那您就说您答没答应嘛,”你撇嘴,“我有人证的哦。”
张之维不接你的茬,你就回头去看装死不说话的灵玉。
孩子被你盯得有点儿发毛,咳嗽一声,耳根发红,示意你有话就说。
“灵玉,你明天不是打王并吗,能不能直接上雷法,劈狠点儿?”你靠到他肩上,去勾他的头发,“你知道的,姐没求过你什么事儿······嗯?"
那声“灵玉”尾音上扬,轻轻柔柔,分外撩人;张灵玉避开你的眼神,低声“嗯”了一下。
虽然不愿意以强欺弱……但是,全力以赴对对手是尊重······吧。
总之,各方周旋,加上张之维有心包庇,扰乱比赛这件事,就这样轻拿轻放小惩大诫把你放了。
你也是有点当长辈的样了,自己留下来收拾烂摊子,把邓家兄弟先赶回去了。丁嶋安受累一趟,帮你把人送去机场。
此时留在关内,对他们对仙家危险系数都太高,柳大爷突遭惊吓,也要好好修养。
······
风星潼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老爹也不是老姐。
而是那个之前给了老爹一巴掌、还让老爹茶饭不思的明艳大美人。
彼时你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划拉手机给丁嶋安发定位,顺带告诉他你有事想和他说,很重要的事,嘱咐他送完人快点儿回来。
从风星潼的角度看过去,你垂眼之间,格外动人,碎发散在耳边,柔和了轮廓和眼神,不似那日给老爹一巴掌时的吓人。
“我在……天堂吗?”他梦呓着,眼神尚有些迷茫,随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啊!子仲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