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性要攻山的事陆叔和田师叔都跟你打过招呼，你不太放在心上，哪个不长眼的盯上你就是找死，你不介意送他们去死。

虽说你杀人甚少，但唐门弟子，最不怕的就是夺人性命。

只是你不太放心几个娃娃，塞了一沓符箓分给玲珑几个，又在五儿哥的私藏里翻出一对护身的阴阳鱼分别给了灵玉和楚岚。

这对阴阳鱼是早几年四叔给你的，出自于东北某个几百年前的炼器师之手，注入炁后能够反弹一定限度的攻击，在如今的圈子里，也算是难得的护身法器。

你满意地看着这一对阴阳鱼分别戴在这对师叔侄身上，一个稳重一个机灵，真养眼啊，

“如果真有人真能弄废了这对阴阳鱼，告诉我，我去宰了他。”你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如此嘱咐。

阴阳鱼坏不坏事小，能弄废这对阴阳鱼的一定是个好手，如果有这么个人，你确实想见识见识。

“？”张楚岚一脸惊恐地看着你，眼睛等的圆滚滚，哎呀，更像小猫了，他刚进圈子不久，大概还不太适应这种生死搏杀的氛围，真让人放不下心。

张灵玉则习以为常的把黑色那一半的阴鱼符正好位置，妥帖收在衣服下面，转头宽慰他，“不会闹出人命的，下手有分寸，最多断绝行动能力。至于真下了杀手，说明对面也是玩命的家伙，死有余辜。”

张楚岚默默把红绳塞进自己衣服底下，像极了不敢说话的鹌鹑。

屋里头天师传度，不容打扰；你坐在台阶上，手肘支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腿玩，只觉得无聊的要命。

入夜后的龙虎山向来安静，往日的松林涛声此刻也寂寥无声，月亮隐在云层背后，就像屋内的的灯火，昏黄平静。

你仰头看着二楼的方向，突然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察觉自己离经叛道，爱上年过期颐的天师。

说来的确不可思议吧？

你如今虽然年近不惑，可与张之维之间差的，几乎是一个甲子轮回，寻常人家三代祖孙的距离。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后叫你情难自抑。

其实一开始，天师只是天师，陆叔那样的长辈；除了格外亲近些，更玩得来些，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张之维那老道一颗赤子之心，心理年龄稳定的很，以至于不管你七岁还是十七岁，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最后你二十七岁、三十七岁，才知道这样的人多么难得。

几十年的时光里，所有人都在一步一步离你而去，门长、蹇叔、五儿哥、阿娘，最后甚至是杨烈和妙兴······或是天时之下死别一场，或主动拒你与你疏远。

唯独他和田师叔，就像是眼前的龙虎山和远方的长白山一样，数年如一日，亘古如常，不曾有过分毫动摇。

田师叔尚见衰老，这老道却是越见年轻，与你玩笑、听你哭诉、懂你心事，不曾离去。

从前你不曾觉得如何，但那样的时节，连唐妙兴都拒你于千里，天下偌大，你一时不知往何处去。

依旧是这老道，不远千里亲赴东北，敲开你的房门，一句句劝慰，一字字念道经，不问，不逼，日出日落，煎蛋烹茶，听雨观山，握着你的手，教你写“和光同尘”。

掌心温热，骨节嶙峋，尚在昨日。

你察觉自己生出妄念，不过那十指相扣的刹那。

可，你离经叛道，张之维呢？

你不敢赌。

这老道惯会卖关子，一言一行滴水不漏，每句话都寻常，每句话都别有深意。

哪怕直觉告诉你，一切并非你一厢情愿，可谁也赌不起那个万一。

何况他是正一天师，天师乃天下楷模，身份何等贵重，又与你隔着年龄、辈分、身份；若你妄念外泄半分，只会毁了他，也让两边脸上无光。

那些时时刻刻盯着天师府的、盯着东北的眼睛，都在等丑闻和把柄。

世俗如何看待这一切，伦理道德如何审判这一切，你们之间的天堑，又该拿什么去弥补？

在你还很小的时候，门长倒也考虑过和天师府订下婚约，但当时张之维的几个徒弟里，与你年龄相近的无非是焕金师兄几个，其中并没有能让他满意的人选，这个念头提一提也就作罢了。

“可惜了，见识过之维如此的天赋，后来者如何出彩，终究不如了。”

门长彼时对你盛赞，说年轻时的张之维如何心思通透、道心坚不可摧，风华盖同辈之最，如何如何出彩，实乃仙人之姿，龙虎山的祖坟一直在冒青烟。

门长叹息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最后他最欣赏的后辈。还是让你死缠烂打追到手了。

你伸出手去衡量天上的云，长长叹息一声后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脚步轻快朝田师叔的院子走去。

······

荣山赶到时，两足踩地、半个人高的黄鼠狼正扶着闭目的田晋中躺下，你则冷汗涔涔靠着床边，半坐半跪，唇角溢出些许反噬所致内伤瘀血，不住流淌。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田晋中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师叔的鼻息，确认是温热之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几乎要哭出来。

“师叔···师叔···幸好···幸好···”

荣山常年守在田师叔身边，说是半子，也不算逾矩；这么多年早课晚课，全然侍候在身边，比亲师父张之维更加用心几分。

哼，真讨厌。

凭什么当年你拜不成田师叔，荣山倒是能留在田叔身边；不过，毛毛躁躁的样子，倒是跟年轻时候的田师叔确实像。

你眯着眼睛，气息飘忽，“行了，别号丧了，打120，给田师叔做身体检查。”

说话间，你又开始吐血，落在衣襟上，荡开血色花朵绵延不绝。

荣山刚松了气，又对着你目露惊恐，想上来看你又不敢碰。

“我没事，伤不了根本·······”你抬手擦唇角，指间尽是刺目的鲜红，倦意在翻涌。

强行逆转傀儡身的消耗太大了，多久没这么玩命儿了？

十几年前用傀儡身逆转复生田师叔的手脚也消耗过度过一回，没这次伤的重啊。

你看着进门的张之维，突然思绪一顿。

是你主动强了那老道的报应吗？可那天夜里，扣住你手的是他，你骑上去，他不是也没反抗吗？

这算什么？来自龙虎山祖坟的敲打？

也就是四叔在背后用炁给你撑着，不然······

算咯，能把人田叔捞回来就不错了，一点记忆损失而已，忘记就忘记吧······说不准······是解脱呢？

田师叔心里头有事儿，你多多少少猜得到一点，不过他不说，别人不知道，你也不问；如果这次机会让他前尘尽去，不再日夜挂心，未尝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