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刚才是谁在俺脸前头炫耀，刺激俺呀？”

“好兄弟，俺错了，求你了！”

“三份儿好像也不够俺吃饱啊！”

“兄弟～～我回家就让咱爹咱娘帮你多留心留心好人家的女儿！”

“这还差不多，明儿送你两份，算俺给长辈问好的！”

“——多谢义父！”

笑声挤满了整个山寨。

户凉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因为上次县里的行动，不少喽啰都获得了职位和金钱上的封赏，户凉早就想给他们放个假，但又考虑到人心浮躁，再闹出什么事儿来，这才压了下来。

如今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给大家放个假。

临回家之前，户凉还交代了：“谁家要是有聪慧的或者有本事的人，类似于有厨艺天分的，记性特别好的，手脚麻利的，心眼子特别多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无论男女老幼，一定要请到山上试试，咱面试通过了就留下，包吃住，女娃子也别怕，咱专门划一片儿地方给女娃子们住，晚上也让一队女娃子巡逻。”

陈九领到吃的，就直接去找自家娘和兄弟姐妹们。

自家娘还在后厨忙活着给人打饭，他就和自己的一群兄弟姐妹们排排坐在大厨房栅栏外那根粗壮的枯木头上。

春日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龟裂卷翘的树皮上，落在几个小孩黑亮亮的头发上。他们从高到矮坐了一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白皙的脸蛋被暖阳晒出淡淡的粉晕。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三包荷叶裹着的吃食和三竹筒香饮子，啃得喷香，灌得畅快，嘴角沾着碎屑，也没人顾得上擦。

明明手上的冻疮都还没好全，一个个的眼睛却弯得像月牙，似是得到了人世间最大的幸福。

另一头，王三郎背着布包站在寨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就叹口气。

他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或者犯了事才到山上的，他是因为看不得自家姐姐为了给他这个“废物弟弟”寻一个鸡肋差事，低三下四去求姐妹，被暗示要委身于人。

他想着，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挣，自己去取，哪有靠牺牲姐妹的一生幸福来换的道理？再者说，若这回走了捷径，下回未尝不想走捷径，若次次如此，人还能相信自己吗？还愿意努力吗？这个人不就废了吗？

只要他走了，他姐也就不用这么受委屈，于是他留了封书信，就出来闯荡了。

荷叶包着的吃食还在怀里热乎着，隔着衣料贴着胸口。他站了半晌，终于一跺脚，还是往山下走去。

回去就回去，看看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也少让他们担心自己的安危。

县学附近巷子的一间小院儿外，墙角的青苔已经绿了一片，砖缝里冒出细嫩的草芽。

王三郎抿着唇，紧张地屏住呼吸，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儿，脑袋探进去。

没人。

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木门抬着往里开，门轴老了，直接推开会有“吱呀”声，他只好把整个门板提起来，一寸一寸地挪进去。

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儿里，一切都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石桌上搁着半簸箕干豆角，绳上晾着袄外面穿的防脏的秋衫。

“嗷——！”王三郎后颈一凉，猛地往后一避退，就不小心绊了一脚，撞在门框上。

只见他姐王筠心正拿着菜刀挥舞着骂：“敢闯到老娘家里！不要命了！”

王三郎被吓得扒开刘海露出脸，忙不迭地求饶：“姐姐姐！是我啊！我是三郎！你亲弟！亲弟啊！”

王筠（yún）心几乎刺到对方脖颈上的菜刀一顿，这才看清了跌坐在地上的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放下菜刀，转身回了灶房。

王三郎松了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怀里和包袱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小心翼翼地摆在石桌上：“姐，我这是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你快尝尝。”

他刚把最后一样摆好，一回头，就见自家亲姐掂量了掂量扫帚的分量，放下，又弯腰捡起了根更粗的棍子，试了试手感。

然后她笑了，举起棍子就朝他挥来。

“娘啊！”王三郎拔腿就跑，边喊边躲，“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姐，你饶了我吧！”

“年龄不大，还敢学人离家出走了？！”

“我留信了！”

“留信也不行！”一棍子敲在树干上，“胆子是真肥了！也不怕被人卖去采生折割了？或者被人家抓去打白工一辈子回不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是有点本领在身上的！如今我还当上小头领了！”

“就你那点儿三脚猫功夫！还小头领……？”

王筠心转念一想，忙捂上了嘴，揪住他家弟弟的耳朵就往屋里去。

王三郎一边疼得嗷嗷叫，一边喊：“吃的吃的！别让谁家大馋猫给叼走了！”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王筠心骂道，却也用另一只手拿起吃的就往王三郎怀里塞。

到了屋里，她才松开手，目光紧紧地盯在王三郎脸上：“什么头领？当官儿的头领，还是当贼的头领？”

王三郎嗫嚅着，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王筠心急了，抬手使劲打了一下他的肩头：“说话！”

王三郎抬抬眼，又低下头，声音小小的：“为百姓说话的头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