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敏书觉得面前的人有点儿疯狂,地是那些地主豪强的命根子,敢碰田地,就是在捅马蜂窝。
“这些地主豪强可不是一般人,有些是致仕还乡的官员,有些是武力起家,盘踞已久的世家,还有信众广布的僧道户和有背景的商人,他们的势力很大,人很多……”
户凉望着吴敏书的眼睛,认真道:“没有背景的普通百姓里人更多,势力更大。”
“可是也不能一概而论。”吴敏书皱眉道,“有些富农是靠自己省吃俭用攒起来的,有些贫户也可能是好吃懒做或者闝閶赌博败下去的,即便你给他们田地,也会很快流到别人的手里。”
“但更多的是因为被剥削被压迫,有些富农和为善的地主,我们可以照顾一些,土地虽然分给百姓耕种,但土地的所有权在各个村里,任何人不得买卖,我们需要让更多的人更好地活下去。”户凉扒拉着脑海中那些久远的记忆,一字一句认真道。
吴敏书用质问的眼神直直地望向户凉,语气肯定地说道:“你想要民心。”
户凉也一样地语气坚定:“我要更多的人活下去。”
几个人回到寨里,又跟鲁智深、扈成和武松说了一遍。
鲁智深和武松倒是很支持。
鲁智深道:“洒家觉得挺好,那些地主豪强家里那么多田,还不用交税,底下的穷苦人家,就那么点地,自己家都要不够吃了,要交的税确实越来越多。”
武松也跟着肯定道:“现在世道艰难,如此也能多活点儿百姓,若是我小时候能遇上这等好事,也不会与家中哥哥失散多年了。”
扈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户凉。
他们扈家也是地主豪强……
吴敏书沉默许久,出声道:“如果要这么做,各地的里正和保正都要全换,他们几乎都是地主豪强,这么多空出来的位置,谁来填补?”
户凉道:“百姓不记名投票,一户一票。”
她又环视了一圈:“明天我们就先去陈家村。”
这一夜,众人心思各有不同。
扈成发愁,担心以后分自己家的地;杨志反思,是不是自己今日说的太狠,让户凉开始冒进了;王筠心和吴敏书则是纠结,辩论来辩论去,像户凉说的这么做,她们反驳,不这么做,她们也反驳。
户凉是兴奋,是激动难眠,她就要做和书本上的那些革命先烈们一样的事了,她始终未曾忘记“为人民”,始终未曾忘记“最广大人民的利益”。
鲁智深和武松倒是睡得熟,他们还没有想到——分个地而已,会有多么大的影响。
次日清晨,户凉安排杨志留在山寨看家,其他人都跟她一起前往陈家村,领头的依旧戴上面具。
炊烟袅袅,村里人正在生火做饭。
户凉让王筠心和吴敏书留在后方,她带着鲁智深、武松和她哥一起前往陈家村的里正家。
里正家也很好找。在一众向外式的、茅草顶的、三间一户低矮房子中间,矗立的那座二进宅院就是了,青瓦悬山顶,格外显眼。
户凉先让人包围了整个宅院,又带上些人,便直接往里闯。
因为她并没有想杀人,所以让人喊道:“我们是为民堂的人,来办案的,不伤人性命!”
数百人对上一家里正,实力实在悬殊,所以没费多大功夫,便押住了里正全家的人,其中由于里正反抗最激烈,还被人五花大绑起来。
“我表叔父在朝为官,你敢绑我?!”
“全村的乡勇马上就来了,你们还不速速离去,小心拿你们见官!”
话音刚落,外面果然吵嚷了起来。
户凉戴着她那猴子面具,大跨步地往外走去。
底下有人喊道:“本以为你们帮着我们断案,是群好人,现在竟然要抢上门儿来了!”
“我们陈家村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快放了我们里正!”
户凉抬手让大家静静:“乡亲们呐,我们本来也是不想来的,但是忽然想到,那些被判罚判死的人,可都是各村里正保正的亲戚,他们若是找了机会,打击报复苦主呢?
更何况他们在县城、府城,甚至京城都有亲友。如果不控制,那沉冤得雪有什么用!”
她继续道:“我们思来想去,又考虑到这么多没有田地的贫苦人家,我们决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大家分地!把里正保正和其他地主豪强的地全分给大家!”
底下众人一片哗然。
“你,你唬人的吧?”
“这事儿你做得了主?”
“能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抢人家的地不好吧?”
一时间众说纷纭。
“听我说——听我说——”户凉示意大家安静,又继续道:“这些事皆是我们所为,与大家又有何干?只是为了防止有些败家子儿,儿卖爷田心不疼,所以这些地都属于村里,村里再按各户人头数分给大家耕种,但地是属于村里的,收获归各家,而新的里正由大家匿名投票选出——”
乡勇一个个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朴刀和锄头,高声争论这事儿到底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