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凉快时,户凉和王三郎带着几位灶上熟手,骑马往沧州城的方向赶,本来他们也纠结要不要带家伙什儿,可想了想,那么大个州城,什么买不到?费这劲儿干嘛?
于是几个人除了自己的几件轻薄衣裳,都只带钱上路了。
已是七月,一路上草木丰茂,几个人遇见好些棵四五个人都抱不拢的大树,遮天蔽日,上面还缠着枯藤,可是一走到没树的地方,又热得厉害,尤其是马,必须隔段时间要歇歇。
人倒是还好,马容易热死,背着人高温长途奔袭,体内温度过高,一停下来就要用水泼上去降温。
瞧着快到晌午,户凉便和其他人把马牵去附近的滩涂处,马匹似乎是嗅到了水的气息,脚步尤为轻快。
马先喝了几口水,然后欢快地用蹄子踩水玩。
一喽啰在马的上游,先揉了揉腰,然后掬了一捧水,抹了把脸道:“ 这一路上也太费劲了,看给我颠的!”
王三郎灌了一口水囊里的水,擦擦头上的汗道:“咱这还好,起码是骑在马上,有风,你看那边那几个人,脚步发飘,明显是走没劲儿了。”
户凉和喽啰顺着王三郎眼神的方两个官差扶着腰抹着汗站在两边,一个犯人带着枷锁走在中间,抹着汗站在两边走,一个犯人戴着枷走在中间,虽有疲态,但依旧步履坚定,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们的话。
一个高个儿的道:“哥哥,我们就把你这枷给取了吧,这么累还这么热的天,路上又没别的官差看着,我们俩还能怕你跑了不成?”
另一个矮胖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哥哥,我们等到快到城池的地方再戴上不就行了?”
中间的犯人却说:“两位贤弟的心意我懂,可是我私放雷横已经是有罪,怎么能再罪上加罪?更何况我往日就是押解犯人的官差,更不能知法犯法。”
高个儿官差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这么死心眼呢?”
矮个儿官差找到一棵大树,一屁股墩儿直接坐在隆起的树根上道:“那我累了,我俩要休息,行了吧?”
他说完还朝高个儿官差使了个眼色,那高个儿官差马上心领神会,也坐了下来。
那犯人往回一瞅,俩人一胖一瘦乖巧地坐在树底下,眼巴巴地瞅着他。
犯人无奈,只得也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王三郎悄声道:“头领,咱走吧?毕竟如今他们是官,我们是贼。”
“没事儿,咱又没有被官府通缉,怕什么?”户凉说完,从包里翻了点吃的,俩手往身后背着,就跟小老头儿一样去拉关系去了。
走至近前,户凉先问了两位官差:“二位官爷辛苦了,在下这里有一些干肉脯,还望笑纳。”
俩官差伸手就要接,却被旁边犯人咳了一声喝住,那犯人道:“无功不受禄,多谢小郎君美意了。”
户凉笑了笑,捧着一包干肉脯凑到那犯人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大哥可是美髯公朱仝?”
朱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知阁下是?”
户凉立马激动得像见了偶像一样:“我是户凉,人送外号续命炊,久仰哥哥大名!我一看这胡子就猜到是朱大哥,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胡子呢!”
……续命炊是谁?朱仝尽量掩盖自己没想起来的表情,含笑道:“原来是户家兄弟,幸会幸会,像我这样胡子的人还有很多,兄弟谬赞了。”
户凉嘿嘿一笑,逗说道:“朱大哥刚刚不让两位官差接我的吃的,莫不是怕我下了蒙汗药?发生像生辰纲被劫这样的事?”
朱仝尴尬一笑道:“怎会,怎会。”
户凉就打开布袋自己吃,摇摇头边吃边道:“没办法,不能强求,只可惜我这一番好意了啊。”
朱仝无奈:“户家兄弟自己吃便好,不必管我们,我们包袱中也有干饼。”
俩官差却是看着户凉手中的布袋两眼放光,偏又不能看时间长了,显得他们多欠口吃的似的,看两眼就要换换方向。
户凉也不作怪了,分出半布包给俩官差,自己留半布包,见着朱仝想要说话的间隙,便取一块儿,飞速塞进朱仝的嘴中。
朱仝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户凉嘿嘿一笑道:“哥哥快吃吧,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再没营养,胡子都要不好看了,更何况我老早就想认识哥哥,无奈没有机会结交,如今好不容易凑巧遇见,哥哥千万不要与我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