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思。”
小天狼星答得很简短,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预防性的警告。邓布利多却只是点点头,好像一个身材高大的前逃犯系着儿童围裙站在麻瓜厨房里完全不值得另开话题,这反而使哈利不得不低下头去看自己的盘子,以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
丽贝卡问邓布利多要不要喝茶——水壶还是早上用过的那只普通电水壶,她刚伸手去拿,小天狼星已经用魔杖把它从底座上召了过去。壶在半空晃了一下,给杯子倒水时倒得相当稳,只是方糖盒跟着飞过来的速度太快,差点撞上邓布利多的胡子,被他很从容地伸手接住了。
“谢谢。”他说,把方糖盒放回桌上。
“它平时不是这样的。”丽贝卡解释。
“它平时根本不会飞。”小天狼星说。
邓布利多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小天狼星则把锅移开了一些,终于问道:“好了,你总不会特地跑到萨里来看我做午饭,出了什么事?”
“没有出事,”邓布利多说,“至少这一次没有。”
小天狼星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安心多少。
邓布利多把茶杯放到面前,手指轻轻搭在杯耳上:“凯瑞迪·布巴吉教授新学期开始以后需要暂时离开霍格沃茨一阵——是她家里的私事,我想没有必要替她多说——时间不会很长,不过我想麻瓜研究仍旧需要按时开课。”
小天狼星等了一会儿。
邓布利多也看着他。
“所以呢?”小天狼星终于问了出口。
“所以我需要一位临时代课教师。”
“我听懂这一部分了。”
“这很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哈利慢慢放下叉子,已经隐约猜到邓布利多为什么会来,丽贝卡显然也想到了。只有小天狼星还盯着邓布利多,没有半点替他把话接下去的意思——仿佛只要他不说,邓布利多就可能忽然想起自己其实是来找隔壁某位退休教师的。
最后邓布利多替他省了这个麻烦。
“我希望你能替她上几星期的课。”
小天狼星盯着他,像是邓布利多说了什么很荒谬的话,明知故问道:“什么课?”
“麻瓜研究。”
平底锅里还有一点余热,黄油在锅底发出很轻的滋滋声,除此以外,厨房一时没有别的动静。
小天狼星先看了看邓布利多,接着慢慢转头看向墙边的电水壶,又看了看客厅方向——那张会自己弹出脚踏板的扶手椅大概立刻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是认真的?”
“是的。”
“阿不思,我前几天差点给一把椅子下咒。”
哈利忍不住插嘴:“因为它把脚踏板弹出来了。”
“它突然动了。”
“那是它本来就会做的事。”
小天狼星转头瞪他:“谢谢,哈利,我现在弄明白了,不需要你替我解释。”
邓布利多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准备改变主意的迹象:“我并不打算让你第一堂课就讲解麻瓜扶手椅。”
“这不是重点,”小天狼星把锅铲往旁边一放:“我住进这里还不到一个月,我前几天才弄明白电水壶为什么非要放在底座上;电视那只遥控器上有一半按钮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你要是想找一个真正懂麻瓜的人——”
“那么我可以去请萨顿先生,”邓布利多说,“不过他有自己的工作,而且恐怕也没有多少兴趣向十三岁的纯血巫师解释,为什么麻瓜并不会在停电以后立即陷入野蛮状态。”
丽贝卡觉得这句话很值得讨论,却及时忍住了。
“我来找你,”邓布利多继续说道,“并不是因为你知道电水壶怎样工作。老实说,麻瓜研究如果只是把麻瓜制造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告诉学生它们叫什么,那这门课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你从小在一个极端重视血统纯粹的家庭长大,很清楚许多巫师会怎样谈论麻瓜,也知道那些说法听起来为什么如此理所当然,而有趣的是现在你又恰好住进了一个麻瓜家庭。”
他的目光很随意地扫过厨房——桌上摆着丽贝卡的菜谱、哈利随手放下的书。一只普通的电水壶和一只悬在半空替自己搅酱汁的木勺相隔不到两英尺,互相都没有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妥。
“这两件事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并不常见。”邓布利多说。
小天狼星没立刻接话,他重新拿起锅铲,把几片蘑菇翻了个面,显然是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装作自己很忙。
“所以你不是要我教他们怎么用电话。”
“如果你愿意,我当然不反对。”
“得了,我自己甚至都没搞懂。”
“那么我想我们可以暂时把这部分课时留给布巴吉教授。”
哈利低下头咳了一声,小天狼星朝他扫了一眼,这一回倒没有追究。
“而且只是临时的。”邓布利多说,“课程计划都在,布巴吉教授也留下了她用的教案,你不必从头发明一门学科。”
“真遗憾,我刚才已经开始担心要给电冰箱出考试题了。”
“那恐怕很难批改。”
“尤其是我自己还答不上来。”
邓布利多微微一笑:“你看,这至少说明你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对于教师来说,这并不是最坏的开端。”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他脸上仍然写着怀疑,不过刚才那种“邓布利多显然疯了”的神情已经淡了一些,丽贝卡对此并不意外——小天狼星真要是不感兴趣,通常早就不耐烦了;像现在这样一句接一句地挑毛病,反而说明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
“我没打算逼你现在就给我答复。”邓布利多说,“课程表和布巴吉教授留下的笔记晚些时候会送来,你看过以后再决定。”
小天狼星立刻抬起头,邓布利多显然知道他想说些什么,于是笑眯眯地接过话茬:“拒绝一份工作以前先弄明白自己拒绝的是什么,通常没有坏处。”
邓布利多没有久坐,他喝完茶,又同哈利说了几句开学前的事,随后便起身告辞。小天狼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件深紫色长袍随着一声爆响消失在拐角,才若有所思地关上门。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马修刚好从楼上下来。他回来得晚,外套还挂在门厅里,虽然已经洗过手,指甲缝里仍留着一点很难洗净的机油。海伦看了一眼,倒没再把他赶去洗手,只叫他别碰那篮面包的最上面几片——她显然对肥皂的效果没有马修本人那么有信心。
桌上有烤鸡、土豆、豌豆和小天狼星中午剩下的蘑菇。那锅奶油蘑菇汤则安静地留在炉子边上,无人问津——丽贝卡认为这是全家人缺乏尝试新事物的勇气的表现;小天狼星则认为这是全家人具有基本生存本能的证明——两个人下午为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因此此刻都很有风度地没有重新开启这个话题。
那本《麻瓜家庭与日常生活》还放在丽贝卡手边,海伦给自己盛了些豌豆,看见书角已经快碰到肉汁碟,便替她往里挪了挪:“你如果非在这时候看不可,至少别让它明天闻起来像烤鸡。”
大卫瞥了一眼封皮:“麻瓜研究?我不记得你选修了这门课。”
丽贝卡解释道:“我确实没有选,不过邓布利多教授想让小天狼星去代课,所以我们下午的时候一块儿看了一眼。”
小天狼星正在喝水,闻言被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才恼怒地看向丽贝卡:“等等,我怎么记得邓布利多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答应?”
“所以我说的是‘想让’。”
大卫笑了笑,伸手把那本课本拿过去翻阅:“他为什么会想让你代课?”
小天狼星把邓布利多的理由大致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对纯血统家庭怎样看待麻瓜颇有经验”时,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以为然:“照阿不思的说法,一个人如果从小听够了胡说八道,后来又知道那些话为什么是胡说八道,也算是一种资历。”
大卫已经翻起那本书来,里面的插图不少,而且有一种认真的荒谬感:洗衣机被画得像一只方形坩埚,电话旁边标着“声音入口”和“声音出口”,一辆汽车的发动机盖下则挤着几团颜色不同、谁也认不出来的东西。大卫的视线在那张汽车示意图上停留得最久,看得丽贝卡都有些担心他会当场找纸重新画一份。
“这个人见过汽车发动机吗?”他终于恼火地问。
“应该见过。”丽贝卡说。
“为什么是‘应该’?”
“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没见过。”
大卫点点头,把书翻了过去。
小天狼星低声对哈利说:“她这样活着不累吗?”
“习惯就好了。”哈利说。
又过了几页,大卫看见了那只著名的橡皮鸭。
它被画在一只浴缸里,圆滚滚的,黄得十分醒目,下面甚至列出了几道供学生思考的问题,其中包括“这种麻瓜玩具为什么能够浮在水面”和“麻瓜儿童为何喜欢在沐浴时与鸭形物体为伴”。
大卫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别告诉我这一章也是考点。”
“去年的时候讲过。”丽贝卡说,“不过苏珊说考试没考这个。”
哈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韦斯莱先生应该很喜欢这一章,他以前还问过我橡皮鸭是干什么用的。”
“亚瑟对这一领域一直抱有极强的求知欲——”小天狼星说着把书接过来,又把那只鸭子仔细端详了一遍,“如果邓布利多最后发现我不合适,我可以向他推荐一位橡皮鸭学者。”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除了马修。
马修从回来开始就显得格外沉默寡言,海伦已经看了他好几眼。等他用叉子把土豆戳得惨不忍睹,大卫才问起学校那边谈得怎么样。
“威尔逊先生怎么说?还是希望你把那几所大学都申请上吗?”
“嗯,他觉得机械工程专业最合适。”马修撕了一小块面包,蘸了盘底的肉汁,“我把资料都带回来了,在外套口袋里。”
“那家修理厂呢?”海伦问,“你前几天不是去问过学徒的事吗?”
“去了,还去参观了车间。”
海伦等了一会儿,马修低着头,把那块面包吃完,又喝了口水。
“所以呢?”
“所以我想直接去做学徒,”马修把杯子放下,“我不打算填大学的申请了,至少今年不填。”
丽贝卡抬起头:“你已经决定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除非我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毕生的愿望其实是坐在大学的讲堂里荒度光阴,不然我大概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马修。”海伦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已经认真想过了,妈妈,”马修立刻说,坐得更直了一些,“我去问过,也进去参观了,第一年每星期有两天需要上课,剩下的时间都跟着师傅在车间里干活——我进去的时候,几个学徒正在拆一台变速箱,看着可比整天坐在教室里要有意思多了。”
大卫听到这里倒来了点兴趣,问他是不是前几天提过的那家公司。马修点点头,说负责带学徒的那个人挺不错,还让他在车间里跟着看了半天。
大卫又问了几个关于培训时长和资格证书的问题,最后说道:“把资料拿过来给我看看,你真想去的话,我不反对,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清楚,别光顾着看人家拆变速箱。”
海伦则更关心那以后要是又想上大学该怎么办,马修脸上刚浮现出的笑容又收敛了一点,说威尔逊先生已经告诉过他,间隔一两年照样可以申请。
丽贝卡听到这里抬起头:“他说的是还能申请,还是不会影响录取?”
马修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说:“这个我没问。”
丽贝卡刚要开口,他已经叹了口气:“行,我明天去问,你至少先让我把这顿饭吃完。”
小天狼星一直没说话。
他起初还以为海伦那句“马修”会是个开头——在格里莫广场,类似的谈话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先有人放下刀叉,用一种格外平静的口气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接着另一个人会提醒你姓什么,家里替你打算了多久,以及你现在这个念头究竟会让多少人失望。
等到整张长桌都加入这场永无止境的批判,你原先想做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肯承认自己错了——小天狼星小时候没少经历这种场面,后来他忍无可忍干脆离家出走,沃尔布加便把他的名字从家谱上烧掉,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小洞。安多米达的名字也早就被烧掉了;阿尔法德叔叔不过给他留了一笔钱,后来同样被从家谱上除名。
可这边什么也没发生——没有失望,没有说教,没有批判——大卫让马修把资料拿来看看,海伦问他以后改了主意怎么办,丽贝卡还顺手替他找出了一个问题。小天狼星切下一块鸡肉,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十八岁那年在格里莫广场说想去跟人学怎么拆变速箱,沃尔布加大概会先问“变速箱”是哪一家纯血统巫师的姓。
马修成功摊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很快说起一台被拆得只剩车架的老捷豹,大卫立即追问发动机还在不在,丽贝卡听了几句,又开始问旧车的线路为什么反而更容易检查。哈利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趣,只安静地吃着盘里的东西。
丽贝卡叉起一块烤土豆,咬了一口,立刻皱起眉。那一块边上不知道怎么沾了太多盐,她勉强咽下嘴里的,随手把剩下半块丢进哈利盘子里。
哈利正在听马修谈那台捷豹,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叉起来吃掉了,自然得像是把类似的动作做过成百上千遍。
小天狼星忽然笑了起来。
然后,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了出来。
他突然产生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想问哈利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或者至少提醒一句——很轻松地提醒,绝不是干涉——丽贝卡毕竟是个不错的女孩,他们两个又……
想到这里,小天狼星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次圣诞晚餐,他那位纯血姑妈坐在长桌另一端,一边切布丁,一边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气讨论哪家女儿“年纪合适”、哪家儿子“血统不错”,还很宽容地表示年轻人当然应该自己选择,只不过聪明的孩子最后总会明白什么叫“合适”。
小天狼星十二岁的时候就恨透了那种谈话。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忽然记起来,那个女人说“我绝不是要干涉”时的口气,同自己刚才在脑子里说“很轻松地提醒,绝不是干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地相似。
他握着叉子的手停住了。
梅林。
十五岁时,他和詹姆专门编过一张假的婚配名单,把几个最古老的纯血家族成员分别配给巨怪、家养小精灵和一只猫头鹰——詹姆坚持应该把罗齐尔家的一个远房表姐配给那只猫头鹰,因为两者“看人时都有一种恨不得啄你一口的神情”;小天狼星认为这是对猫头鹰的侮辱,于是两个人还为此争辩了十分钟。名单最后不知怎么落到沃尔布加手里,那年圣诞节以后,小天狼星足足被关了一个星期禁闭。
他那时候发过誓,自己长大以后无论变成什么样,都绝不会成为餐桌上那种亲戚。
现在他才三十四岁,刚刚恢复自由不到一个月,竟然已经坐在别人家的饭桌旁,开始替两个十四岁的孩子琢磨“合不合适”。
不行。
绝对不行。
哈利爱喜欢谁喜欢谁,什么时候发现也是他自己的事。丽贝卡当然也是。他们哪怕以后各自找一个小天狼星完全看不顺眼的人——这个可能性虽然令人不快——那也轮不到他坐在旁边像布莱克家那些该死的亲戚一样,用一种自以为体贴的语气说“我只是提醒你”。
他绝不能变成那种亲戚。
这个念头并没有使小天狼星好受多少——他低头盯着盘子里最后几块土豆,用叉子把其中一块翻了个面,又翻回来,脸色阴沉得仿佛那块土豆本豆刚刚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
窗玻璃就在这时“笃、笃”响了两声。
一只灰色猫头鹰正站在厨房外面的窗台上,爪子底下压着一卷长得很不像话的羊皮纸,胸前的羽毛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它等了一会儿,发现屋里六七个人居然只顾看它,没有一个起来开窗,便又用嘴敲了一下玻璃,看起来颇为不满。
“我来吧。”哈利放下刀叉——他离窗户最近,从椅子后面绕过去把窗推开。猫头鹰立即侧着身子挤进来,翅膀擦过窗帘,险些把旁边那盆薄荷扫到地上。哈利赶紧伸手扶住花盆,猫头鹰却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把那大卷羊皮纸往桌上一丢,跳到空着的椅背上,低头整理起翅膀来。
那卷东西落下来时碰倒了一把勺子,丽贝卡把勺子扶起来,又把差点滚进肉汁盘的羊皮纸按住:“这是谁寄来的?”
哈利已经从蓝色细绳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信纸,他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就说:“邓布利多。”
小天狼星阴沉着脸命令道:“给我。”
可惜哈利已经把信展开了。
“哈利。”
“亲爱的小天狼星——”
“我认识自己的名字,谢谢。”
哈利假装没听到,继续念了下去:“随信附上凯瑞迪·布巴吉教授本学期的课程安排、往年教案,以及几份她认为可能对临时代课教师有帮助的资料。我想,先看一看它们不会有什么坏处。”
“这老头从来不肯把‘不’当成答案。”小天狼星嘟囔道。
“听起来他把你的答案听得很清楚。”海伦说。
“那他就应该尊重它。”
哈利翻过信纸,目光往下移了几行,忽然不念了。
这几乎立刻引起了小天狼星的警觉,他眯起眼睛:“还有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还念得很起劲。”
哈利抿了抿嘴,他的表情让这句“没什么”变得完全没有说服力。
“念。”小天狼星说。
哈利咳了一声,努力把声音恢复得像刚才一样平静:“另外,霍格沃茨通常对教师的穿着没有特别要求。不过,如果你坚持把今天那条围裙带来,我想学校目前还没有哪一条规定明确禁止。”
一阵微妙的沉默。
随即马修低下了头,大卫把餐巾举到嘴边,动作慢得十分可疑。海伦转过去给那只猫头鹰倒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丽贝卡倒是仍然端端正正坐着,只看了看小天狼星,又看了看哈利,仿佛正在判断这句话为什么忽然使全桌的人都失去了正常吃饭的能力。
小天狼星慢慢伸出手。
“把信给我,小子。”
哈利把信递了过去,他的脸上还维持着一种几乎无可指摘的严肃神情,只是嘴角很不配合。
小天狼星亲自把最后那几行看了一遍,邓布利多端正修长的字迹并没有因为被他瞪着而发生任何变化。他又看了一遍,低声说了句什么;海伦大概没听清,丽贝卡却听清了,因为她立即问:“你为什么骂邓布利多教授?”
“我没有骂他。”
哈利终于笑出了声。
“你再笑一下试试。”小天狼星咬着后槽牙呵斥他。
这句话自然毫无作用——几分钟前,小天狼星还在为自己居然冒出了布莱克家那些亲戚才有的念头而恼火;现在全家人都在拿他下午穿过的那条围裙取笑他。相比之下,他甚至一时拿不准哪件事更叫人难堪。
“很好。”他最后阴恻恻地说道,把邓布利多的信折起来,“非常好。等我到了霍格沃茨,就给校长办公室的门把手施个恶咒,让邓布利多每次一碰到它,就把胡子打成蝴蝶结。”
丽贝卡想了想:“说不定邓布利多教授还会喜欢。”
哈利点点头:“他没准还会谢谢你。”
小天狼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合不合适”的念头纯属多余——这两个人分明只是一样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