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在暗中稳步运转。

短短月余，经由中间人私下售卖，冷香膏、云片糕与花果蜜酿的名气，在京城贵妇圈层越来越响亮。

需求量持续上涨，盈利也节节攀升。除去成本人工，每月净收益，已经稳定在三百两上下。

忠伯一边扩大小规模作坊，增加货品产出，一边谨守叮嘱，绝不向外泄露东家真实身份。

但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城西那间原本破败冷清的杂货铺，自换了租赁的掌柜之后，表面依旧摆着普通杂货，可暗地里，总有不少马车，趁着黄昏深夜悄悄到访。

这般反常的动静，自然引来了旁人的留意。

柳氏安插在外的眼线，一直在盯着这间铺子，很快就把异象传回侯府。

“夫人，那城西铺子，如今十分古怪。明面上依旧卖些柴米杂货，可一到傍晚，就常有大户人家的婆子、管家登门，来去隐秘。老奴试探过那掌柜老者，他口风极紧，问不出背后真正东家是谁。”丫鬟躬身向柳氏回禀。

柳氏端着一盏热茶，指尖捏着茶盏，眉眼之间带着几分阴沉。

当初她被人抢先一步，失去那间铺面的经营权，心中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听闻铺子变得这般神秘，不由得心生怀疑。

“一个外地来的老头，租下一间破败铺子，竟引得不少高门下人私下往来。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柳氏缓缓抿了一口茶水，眸色沉沉，“继续派人盯紧。查一查，这个姓忠的老头，背后到底靠着什么人。会不会，和汀兰院那个丫头有所牵扯？”

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落水大病之后，苏清晏看着安分怯懦，可柳氏始终不敢完全放下戒心。

难不成，那丫头表面装可怜，背地里，在谋划什么？

“是，奴婢会加派人手，仔细探查。”

与此同时，不止柳氏一方注意到城西铺子的异动。

靖王府。

庭院幽深，松柏苍劲。一身素色锦袍的萧聿珩，斜倚在廊下软榻之上。他面色略显苍白，身形清瘦，外人眼中常年体弱多病的闲散王爷，此刻正听着手下暗卫的禀报。

“王爷，近日京城内宅悄然流行一种冷香膏，还有新式糕点蜜酿，闺阁之间趋之若鹜。货源十分隐秘，溯源追查，源头指向城西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铺子明面上掌柜，名唤忠伯，乃是当年靖安侯府侯夫人的旧仆。”

暗卫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萧聿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手中玉杯，漆黑眼眸微微一动。

靖安侯府，旧仆忠伯。

那便绕不开侯府那位刚刚经历落水、婚约被弃的嫡女——苏清晏。

他略有耳闻那位侯府嫡女的遭遇：生母早逝，被继母庶妹步步欺压，撞破私情之后，落水濒死，大病一场，又被未婚夫退掉婚约。京中不少人都说，这位嫡小姐，经此大难，已然性情惶惶，胆小畏缩。

可若是，幕后神秘商号的掌舵之人，当真就是她？

一个困在侯府深院，处处受制的女子，利用一个被赶出去的旧仆，悄无声息做起生意，把货品做到一众世家内宅争相追捧。

这份隐忍，这份心智，可和传闻里那个怯懦受惊的少女，相去甚远。

“有意思。”萧聿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轻缓，“一个被视作废棋的侯府嫡女，反倒悄悄布下一局。不必打草惊蛇，继续盯着那间铺子。本王，倒想要见识见识这位苏大小姐。”

几日后，恰逢京城有名的上元前的街市。

侯府准许府中小姐，可出门上香礼佛。苏轻柔吵着要去城外的青云庵上香祈福，柳氏顺势应允。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姐妹和睦的模样，特意也叫上苏清晏一同前去。

明面上，是继母体恤，叫姐妹二人出门散心；暗地里，何尝不是想借着外出的机会，看一看苏清晏的言行举止，试探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安分。

苏清晏心中了然，并未推脱。